秋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。
"行。老地方。"
電話掛了。
綠燈亮了。蘇念秋把手機放進口袋，過了馬路。
身后有個騎電動車的外賣小哥按了一下喇叭，她往邊上讓了讓。
太陽烤著柏油路面，熱氣從地上蒸上來，空氣里有股焦糊味。
蘇念秋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，像一根快要斷的線，但到底沒斷。
何姐的飯館午市特別忙，周邊三個寫字樓的上班族全指著這一片吃飯。
蘇念秋一進門就系圍裙，先把備餐臺上積壓的外賣單清了一遍，然后開始切配菜。
何姐在灶上翻炒，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滾。
"念秋，你今天怎么來晚了？"
"去幫我妹跑了個手續。"
何姐的鍋鏟頓了一下："又是那個要**的妹妹？"
"嗯。"
"你家那個妹妹，腿長在自己身上，嘴長在自己臉上，跑手續這種事讓你替她跑？"
蘇念秋沒回答，低頭切藕片，刀工快且均勻，薄厚一致。
何姐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化成一聲嘆氣，翻鍋出菜。
午高峰忙到一點半才消停。蘇念秋端著一碗員工餐坐在后廚的塑料凳上吃飯，何姐叼著根牙簽坐到她對面。
"我問你，**什么時候辦那個政審？"
"下周交材料，估計這個月底出結果。"
"那完了事她就上班了？當什么？"
"區委辦科員。"
何姐挑了挑眉毛："那挺大個官。"
"科員不是官。"
"管他官不官的，鐵飯碗。**媽樂壞了吧？"
蘇念秋扒了一口飯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"從我記事起，他們就樂了二十多年了。每次都是因為她。"
何姐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。
蘇念秋從來不主動提家里的事。今天這句話像是從嗓子縫里漏出來的，不像是說給何姐聽，更像是說給那碗白米飯聽。
何姐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又覺得不合適，把牙簽從嘴里拿出來扔了。
"行了，吃飯吃飯。吃完了你去休息一會兒，晚上還有六桌預定。"
蘇念秋低頭吃飯。
手機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。她沒有當著何姐的面看，等何姐去了前廳，才掏出來瞄了一眼。
一條微信，來自一個頭像是風景照的陌生人，備注名是"林老師"。
消息內容："2019年高考，濱城考區第三考場外走廊監控，原始硬盤已找到。存放在教育局信息科的舊設備庫房里，還沒有被格式化。時間不多了，月底那批舊設備要集中報廢銷毀。"
蘇念秋把這條消息從頭到尾看了兩遍。
然后她刪掉了對話框，把手機塞回口袋。
她的手穩得很。
倒是端起水杯喝水的時候，杯沿在嘴唇上碰了兩下，才對準。
蘇念晴的政審材料遞上去后的第三天，陳子軒來了蘇家。
陳子軒，二十八歲，省廳一個處室的副主任科員，父親陳衛東是濱城區政法委***。在濱城這種地級市里，陳衛東不算最大的官，但絕對是那種打個電話就能讓很多事情變簡單的人。
蘇念晴和陳子軒是在京北大學校友聚會上認識的。陳子軒本科是京北的，蘇念晴也是。兩人一拍即合，門當戶對，戀愛兩年，今年準備訂婚。
但準確地說，這段關系里，蘇念晴是攀上去的那個。
陳家看中蘇念晴，一半是因為她的京北大學學歷，另一半是因為她長得漂亮、說話得體、很適合做體制內的**。
如果他們知道那張京北大學的文憑是偷來的，這門親事連明天都撐不到。
陳子軒今天來是送東西的。一個禮品袋，里面是***親自挑的一套金首飾，算是正式提親前的"見面禮"。
錢桂芳高興得搓手。蘇德厚陪著笑臉倒茶。蘇念晴挽著陳子軒的胳膊，笑容恰到好處。
蘇念秋不在。
但她的名字被提到了。
是陳子軒先問的："對了，念晴，你那個雙胞胎姐姐，怎么每次來你家都見不到？"
蘇念晴的笑容維持了半秒鐘才微調："我姐工作忙，在一家餐廳上班，排班不固定。"
"開餐廳？"
"不是開餐廳。就是在餐廳里打工。"錢桂芳接過話，語速很快，像急著把這個話題翻篇，"念秋那孩子不是讀書的料，中專畢業出來就打工了。跟念晴沒法比。"
陳子軒哦了一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