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擦得能照見人影。
我到得早，分到了靠角落的十七號灶臺。簽到的時候前臺小姑娘多看了我一眼，猶豫了一下才把號牌遞過來，目光往我身后瞟了一圈，大概在找我的團隊。
我沒有團隊。一個人，一口鍋，一把刀。
把工具箱打開擺好的時候，門口突然熱鬧起來。
蔣若薇到了。
三個助手拎著四只保溫箱走在前頭，她穿著一件挺括的白色廚師服，領口繡著一朵金色的花，下巴微微揚著，踩著一雙半高跟的短靴走進來，高跟敲在地磚上的聲音清脆又刺耳。
周澤宇跟在她身后，半步不多半步不少，手里替她拿著一只精致的刀具包。
那只刀具包我認識。深棕色牛皮，銅扣，右下角有一道淺淺的刮痕。
那是我的刀具包。
我用了六年的那只。
我沒有去看他們，低頭檢查自己的灶臺。燃氣接口沒問題，水龍頭出水正常。但拉開操作臺下方的食材抽屜時，我的手停了一下。
我報名時申請的食材清單里有一味關鍵的料：八年陳的火腿。這是我那道參賽高湯的底味。
抽屜里放著的火腿顏色發暗，切面粗糙，表皮上有一層不均勻的鹽霜。
這不是八年陳的。頂多兩年。
我拿起來聞了聞。便宜貨。用這個吊湯，出來的味道寡淡得像白水。
"怎么？對食材不滿意？"
聲音從背后傳來。蔣若薇站在過道上，歪著頭看我，臉上掛著那種客氣到刻薄的笑。
我看了她一眼，沒答話。
"念秋姐，我可以這么叫你吧？"她往前走了兩步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周圍幾個灶臺的選手都能聽見，"澤宇跟我提過你，說你以前在味知幫過忙。一個人來比賽挺不容易的，要不要我讓我的人幫你搬搬東西？"
幫過忙。
四年的配方研發，上百道原創菜品，被她輕飄飄一句"幫過忙"揭了過去。
"不用，我搬得動。"我把那塊劣質火腿放回抽屜，合上。
她笑了一聲，轉身走了。
我站在灶臺前，掃了一眼周圍。左邊是一個滿臉緊張的年輕男生，圍裙系得歪歪扭扭，手里攥著一本筆記本，拇指在封皮上來回摩挲。
他注意到我在看他，慌忙低下頭。
蔣若薇的助手從他灶臺前經過，隨手把一只保溫箱往他臺面上一磕，年輕男生的筆記本被碰落在地。他彎腰去撿，助手頭也沒回。
我蹲下身，幫他把筆記本撿了起來。
"謝謝。"他接過去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。
他的圍裙胸口繡著一個名字：何晨。
初賽的哨聲響了。九十分鐘，自選湯品一道。
我看著抽屜里那塊被人換過的火腿，拉開自己的工具箱，從最底層摸出一只密封袋。
里面是我今早出門前順手帶的一小塊風干鵝肉。不值錢，但用來提鮮吊味，比那塊假火腿強十倍。
做菜的人，灶臺上什么情況都可能遇到。進了廚房，沒有食材是廢的，只有廚師是廢的。
我點火，起鍋，下料。
整個賽場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切菜聲和油鍋的呲啦聲，我的注意力縮進了自己那一方灶臺。
九十分鐘后，我端著那碗成色算不上完美、但味道足夠扎實的清湯，走向評審臺。
路過蔣若薇的灶臺時，我余光掃到她的操作臺干干凈凈，沒有一點油漬濺出來。
她那道湯的擺盤精致得像雜志封面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樸素的白瓷碗，沒有多想，繼續往前走。
初賽結果出來得很快。
三十六人進十二。我排在第十一名，壓線晉級。
蔣若薇排第三。
成績公示欄前圍了不少人，我站在最外圈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，轉身準備走。
"念秋。"
周澤宇從側面走過來，臉上掛著一種"我替你高興"的表情，熱絡得讓人反胃。
"恭喜啊，晉級了。"他雙手插在褲兜里，下巴微微抬著，"說實話我還挺擔心的，畢竟你的食材出了點狀況。我聽說組委會那邊在協調，以后應該不會再有這種問題了。"
"是你協調的？"我看著他。
"我跟組委會的人打了個招呼。"他的語氣輕松，像是在說一件舉手之勞的小事，"念秋，雖然咱倆的事沒走到一起，但我不希望你在賽場上吃虧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小，旁邊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