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澤宇覺得我好拿捏。好拿捏到只要他稍微紅一紅眼眶，說幾句“我是為了我們公司的未來”，我就會心甘情愿地喝下那碗被下了藥的湯，把苦練五年的廚神獎杯拱手讓給那位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。他以為我還是那個在深夜廚房里，滿臉煙火氣只為給他熬一碗養(yǎng)胃粥的傻姑娘。窗外陽光正好，照亮了我案板上新鮮帶著露珠的青筍。我系好潔白的圍裙，深吸一口氣，眼神專注而明亮。逆境不過是人生的一塊磨刀石，既然他選擇做這塊又臟又硬的石頭，那我就借他，磨亮我手中這把主宰命運的刀！你想踩著我的心血去攀高枝，那我就在最高光、最矚目的舞臺上，親手扯下你們虛偽的面具，讓你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實力碾壓。
前男友周澤宇終于如他所愿，把我從"味知"餐廳的主廚位子上踢了出去，讓他那位資本千金新歡蔣若薇坐上了我的灶臺。
一個月后，他竟打來電話說："念秋，金勺獎你退賽吧，以后虧不了你。"我冷冷一笑，告訴他："你那位新搭檔怕是連一鍋清湯都吊不明白，你居然敢讓她上桌。"
午后的陽光斜斜照進我的小廚房，案板上擺著一排剛洗凈的青筍，水珠順著翠綠的表皮緩緩滑落，砧板被擦得干干凈凈，映出一小片白亮的光。
我正拿著刀修整筍尖，手機屏幕突然亮了。"周澤宇"三個字跳出來，在安靜的廚房里格外刺眼，像一粒沙硌進了剛洗好的米里。
我放下刀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劃開接聽，沒有出聲，等他先開口。
"念秋。"周澤宇的聲音傳來，帶著一股刻意壓低的溫柔，和一種理所當然的熟稔，像是我們之間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他停了停，換了個更輕的語氣："金勺獎的參賽名單公布了，你看到了吧？若薇也報了名。"
我說了一個字："嗯。"
語氣平得像案板上一層薄薄的水漬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，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淡。
"若薇她壓力很大，她爸盯得緊，這次比賽對她很重要。"他又停了一下，斟酌著措辭，那語氣就像在施舍，"念秋，咱倆這么多年，我也不跟你繞彎子。你退賽吧。你一個人開個私廚工作室，沒團隊沒資源，上了賽場也是陪跑。若薇背后有蔣家的供應(yīng)鏈，有專業(yè)團隊，你跟她拼，拿雞蛋碰石頭。"
我低頭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青筍，隨手拿起一根，開始削皮。刀刃貼著筍身，薄薄一層皮落在砧板上，露出里面瑩白的嫩肉。
"所以你的意思是，讓我把練了五年的參賽作品，讓給一個分不清老抽和生抽的人？"
"你怎么說話呢！"他的聲調(diào)驟然拔高，但很快又壓了回去，恢復那副溫和體貼的腔調(diào)，"念秋，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氣，當初的事是我沒做好。但你想想，退賽對你沒壞處。我讓若薇那邊贊助你二十萬，夠你撐一年了。"
二十萬。
我用這個數(shù)字在心里轉(zhuǎn)了一圈。
這個男人跟我在一起四年，用我的配方開了"味知"，從路邊排檔做到城中排隊熱門店，去年流水一千多萬。
他踢走我的時候，一分錢沒給。
現(xiàn)在拿二十萬打發(fā)我退賽。像扔給一條老狗一根啃剩的骨頭。
"周澤宇。"我叫他全名，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楚，"你是不是覺得，只要你稍微紅一紅眼眶，說幾句我是為了咱們的將來，我就會乖乖退出來，把獎杯雙手遞到她面前？"
他沒有說話。
"你以為我還是那個在后廚忙到凌晨三點，就為給你調(diào)一碗養(yǎng)胃粥的傻姑娘？"我看著窗外的陽光，聲音沒有起伏，"那個人已經(jīng)沒了。你親手把她趕走的。"
"念秋，你別把話說這么絕。"他的聲音里終于露出惱怒，不裝了，"我好心勸你，你別不識抬舉。蔣家什么家底你心里清楚，你非上去比，輸了別怪我沒提醒過。"
"輸贏的事，決賽那天再說。"
我掛了電話。
屏幕暗下來，廚房里重新安靜。
案板上排列整齊的青筍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水光。
我把圍裙系緊，拿起刀，繼續(xù)備菜。
手很穩(wěn)。比過去四年里的任何一天都穩(wěn)。
金勺獎初賽場地在城東會展中心，三十六口灶臺一字排開，不銹鋼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