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(fā)又說："一八零八，貴賓套房。房卡我已經(jīng)讓麗華拿著了。等這邊散了場，直接送過去。王總您就安心等著。"
再停了一下。
"資金的事，明天到賬就行。五百萬，我們說好的數(shù)，一分不多要。"
蘇念靠在洗手間冰涼的墻壁上，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她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
但另一只手，死死地攥著裙子的布料，攥到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五百萬。
她的身體，被她養(yǎng)了十年的父母，標(biāo)了一個五百萬的價。
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蘇念在洗手間里站了整整三分鐘。
三分鐘后，她松開了裙子的布料，走到洗手臺前，打開水龍頭，把冷水淋在手腕內(nèi)側(cè)。
水流沖過皮膚，涼意順著血管一路攀上去。
她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。
十年了，這張臉從來只有一個表情：乖巧，溫順，沒有脾氣。
陳家養(yǎng)了十年的擺設(shè)。
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，關(guān)掉龍頭，深吸一口氣。
不慌。不能慌。
從鏡子里重新看了一眼自己，確認表情沒有任何破綻后，她推門走出了洗手間。
走廊盡頭，宴會廳的燈光暖黃。歡笑聲混著音樂飄出來。
蘇念走回主桌，坐下來，重新拿起果汁杯。
周麗華看了她一眼："怎么去了這么久？"
"排隊。"蘇念笑了笑。
周麗華沒有追問，又轉(zhuǎn)頭跟旁邊的**聊起了新開的美容院。
蘇念低頭，看著自己面前那塊被推到碟子邊緣的蛋糕。
慕斯已經(jīng)微微化開，在白瓷碟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痕跡。
兩個小時藥效發(fā)作。
現(xiàn)在是晚上七點二十分。
她還有時間。
蘇念記得自己八歲那年被帶到陳家的情景。
周麗華穿著一件紫色旗袍，蹲下來，捏著她的下巴左看右看，然后扭頭跟陳德發(fā)說了一句："長得倒是干凈。"
那是蘇念在這個家里得到的第一句評價。
后來的十年，評價從來沒怎么變過。
"干凈"的意思是：不礙眼，好打扮，帶出去不丟人。
陳詩雨跟她同年，差三個月。
剛來的時候，兩個女孩睡一間房，上下鋪。
一個月后，陳詩雨哭著跟周麗華說不要跟外人睡一間。
蘇念被搬到了走廊盡頭的儲物間。六平米，沒有窗戶，一張折疊床擠在紙箱和舊家具中間。
她在那間儲物間里住了五年，直到十三歲那年她考了全區(qū)第一名，學(xué)校通知家訪。
周麗華才讓人把雜物清走，換了張正式的床進去。
來家訪的老師站在門口，說了句："這間是不是有點小？"
周麗華笑得滴水不漏："老師您不知道，念念喜歡清凈。大房間她反而睡不著。我們隨她。"
蘇念站在旁邊，一聲沒吭。
她學(xué)會了一件事：在這個家里說真話，比說謊代價更大。
今天的宴會上，蘇念第三次聽到有客人夸陳詩雨"漂亮，像**媽年輕時候。"
客人是周麗華的牌友，姓劉，燙著一頭卷毛，胳膊上挎著個亮閃閃的包。
劉**拉著陳詩雨的手翻來覆去地看，又扭頭瞥了蘇念一眼："這個是領(lǐng)養(yǎng)的那個？長得也還行，就是瘦了點，沒詩雨富態(tài)。"
"念念學(xué)習(xí)好。"周麗華打著圓場，"兩個孩子各有各的長處。"
"學(xué)習(xí)好有什么用？"劉**壓低聲音，笑得意味深長，"女孩子嘛，最后還不是看嫁得好不好。詩雨這條件，將來找個好人家不成問題。"
陳詩雨被夸得下巴抬起來，看了蘇念一眼，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蘇念坐在位子上沒動，端著果汁杯，目光淡淡的。
她在想一八零八。
貴賓套房，房卡在周麗華手里。
如果蛋糕里的藥兩小時發(fā)作，按七點二十分算，九點二十分是極限。
宴會最遲九點結(jié)束。
散場之后，周麗華一定會找借口讓她留下來，或者以某種方式把她送到那個房間。
她需要在那之前做兩件事。
第一，找到那張房卡。
第二，決定把房卡送到誰手上。
蘇念放下果汁杯，側(cè)頭看了一眼斜對面的陳詩雨。
陳詩雨正在**，嘟著嘴，換了三個角度才滿意地按下快門。
這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