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衣服放回柜子里。
"媽，你要是實在不想我媽來住，我打個電話推了就是。您別跟小麗慪氣。"
"再說，我手頭一筆買賣馬上要談下來了，到時候錢寬裕了，頭一個孝敬您。"
這話我聽了不止一百遍。
"媽，等賺了錢給您換個金鐲子。"
"媽，您比我親媽對我還好，我這輩子忘不了。"
說這些話的時候他比誰都誠懇。
可后來呢？
他賺到第一桶金，頭一件事是給胡桂蘭在老家換了套大房子。每個月兩萬塊生活費雷打不動匯過去。
答應我的那些話，他自己大概轉頭就忘了。
我沒接他遞過來的茶。
他還要再開口，方麗的手機響了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，按下免提。
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傳出來。
"兒子，你那邊收拾好了吧？**讓我帶了幾斤長白山干參過去，到了以后讓人每天給我燉一碗參湯。"
是胡桂蘭。
她頓了一下，又說。
"對了，聽小麗說你家有個幫忙的阿姨是吧？讓她也別閑著，我來了換下來的衣服手洗就行，我不習慣用洗衣機。"
幫忙的阿姨。
方麗低著頭不敢看我。
方城走到我身邊，壓著嗓子說了句："媽，我媽說話隨便慣了，您別往心里去，到時候我幫您分擔。"
我沒搭腔。
蹲下身，把最后一件毛衣塞進行李箱，拉上了拉鏈。
凈身出戶沈總駕到
"媽，我把話撂這兒，你今晚要是走了，以后想回來可就沒這么容易了。"
方麗堵在臥室門口，雙臂交叉橫在面前。
我拉著行李箱跟她對視。
"方麗，我在你家待了十二年，該盡的都盡了。安安從出生帶到上小學，沒功勞也有苦勞。"
"往后的路，你自己走吧。"
她從鼻子里擠出一聲冷笑。
"您想清楚了？這些年您的積蓄全填進我家房貸了，老宅也早賣了。出了這個門，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"
我沒接她的話。
繞過她，拉著箱子走到客廳。
方城追出來，一只手搭在行李箱拉桿上。
"媽，外面這么晚了您一個人去哪兒？要不先冷靜冷靜，有什么話咱明天再說。"
我低頭拿出手機，撥了個號碼。
"小陳，你安排人把市中心那套大平層今晚清掃出來。"
"對，馬上，我今晚就搬過去。"
電話那頭回得干脆："好的沈總，二十分鐘內到位。"
我掛了電話收好手機。
身后兩個人面面相覷。
"市中心大平層？"方麗嘟囔了一句，隨即撇了撇嘴，"裝什么呢?？隙ㄊ悄膫€老姐妹借她湊合幾天。"
方城猶猶豫豫想再攔，被方麗一把拽了胳膊。
"讓她走?？此谕饷鎿螏滋?，自己就回來了。"
我推開大門，拖著行李箱走了出去。
身后那扇門重重合上，聲響悶鈍。
到了小區大門口，一輛黑色賓利無聲無息停在路燈下。
司機下車接過行李箱放進后備廂。
"沈總，大平層收拾好了，直接過去就行。"
"走吧。"
車子拐上高架。
整座城市的燈火在腳底鋪開。
十二年了，這種感覺久違得不像話。
該干正事了。
華錦集團裁縫鋪往事
這一覺我睡得踏實。
不用凌晨四點起來給方城弄早餐，不用惦記安安的校服有沒有熨，不用掐著點兒趕去菜市場跟人搶打折排骨。
大平層一百八十平，落地窗對著城市天際線。
陽光一寸一寸爬進來的時候，我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，拿起手機。
一屏未接來電。
全是方麗的。
沒理。
翻到另一條消息。
"沈總，今天上午十點是集團季度經營匯報會，需要您親自出席。另外，方氏紡織的方總昨天來過公司三趟，說有合作想當面談。"
小陳的效率一如既往。
我回了兩個字：收到。
洗漱完坐在梳妝臺前，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。頭發花白了不少，眼角有了紋路，但氣色還行。
想當年，為了供方麗讀書，我在城南菜市場旁邊盤了間鋪面，掛上"華記裁縫"的牌子，替街坊改褲腳、縫扣子。
后來生意好了，開了第二家、第三家。再后來做面料、創品牌、請設計團隊。
等方麗嫁給方城的時候，"華錦"已經在三個省鋪開了連鎖門店。
可她一點都不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