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想打個電話，又不知道該打給誰。
到站的時候，王志強開著一輛滿是泥點子的面包車來接我。
三個男娃一窩蜂從車里蹦出來。
大寶七歲，二寶五歲，三寶剛滿三歲。
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臟，大寶的校服上全是墨水漬，二寶鼻涕糊了半張臉，三寶光著一只腳，另一只腳上的鞋帶拖在地上。
"嫂子來啦！"王志強叼著煙，連車門都沒下來幫我拿行李，"走走走，回家吃飯，我媽在家等著呢。"
我拎著蛇皮袋上了車。
弟媳陳小梅坐在副駕駛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，嘴唇干裂，臉頰凹進去，像是好久沒好好睡過覺的樣子。
她張了張嘴，沒說話，只是伸手把三寶從我腳邊拽回了自己懷里。
三寶立刻嚎起來。
"哭什么哭！"王志強罵了一句，"你嫂子來了，以后不用**帶了。"
陳小梅低下頭，把三寶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，拍著他的背。
我看著她的手，指甲縫里全是黑的，手背上有一道結了痂的傷疤。
她沒看我，但我總覺得她那一眼里有什么東西。
像是在說："歡迎來到地獄。"
到了老家的房子，我才知道什么叫"帶孩子"。
不是帶孩子。
是當牛做馬。
錢秀珍在電話里說得好聽："就幫忙搭把手，小梅一個人忙不過來。"
到了才發現，陳小梅每天天不亮就要去鎮上早餐店打工。王志強白天在茶館打牌，晚上喝酒，三個孩子全扔在家里。
所謂"搭把手"，就是從早上五點半起床做飯，到晚上十一點三個孩子全部入睡，中間不許停。
洗衣服、拖地、做三頓飯、輔導大寶作業、追著二寶不讓他爬墻、給三寶換尿布。
第一天，我從早忙到晚，腰疼得直不起來。
錢秀珍打來視頻電話，不是問我累不累，是檢查衛生。
"廚房的灶臺怎么還有油？你干活也太糙了。在外面伺候人家月子那么仔細，到自己家就這個樣子？"
我說："媽，我一個人帶三個孩子，還要做家務，確實顧不過來。"
"顧不過來？那你以前怎么同時照顧產婦和新生兒的？人家一個月給你兩萬，我可沒給你開工資，你就這么敷衍？"
我張了張嘴，把話咽了回去。
因為我知道說什么都沒用。
第二天更離譜。
三寶半夜發燒，三十八度五。我給他量完體溫，翻遍了家里的藥箱，只找到幾**期的感冒沖劑。
我趕緊給王志強打電話："三寶發燒了，家里沒有退燒藥，能不能去鎮上藥店買一趟？"
電話那頭麻將聲噼里啪啦的，王志強吼了一句："多大點事！用毛巾擦擦就行了。"
然后掛了。
我用溫毛巾給三寶物理降溫，守了他一整夜。
到凌晨四點燒才退下去。
早上五點半，我撐著酸疼的胳膊起來做早飯。
王志強七點多晃進廚房，看了一眼三寶，滿不在乎地說："我就說沒事吧，小孩子發燒正常。"
然后端著碗坐到電視前面，筷子一指："多炒個雞蛋，昨天的咸菜太淡了。"
我握著鍋鏟，指節發白。
陳小梅從外面回來，手上拎著一袋包子。
她換鞋的時候，經過我身邊，把一小瓶退燒藥塞進了我圍裙口袋。
沒說話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瓶藥，是兒童專用的，鎮上藥店的標簽。
她昨晚應該是聽到了三寶的哭聲，但沒出來，是不敢。
今天一早特意去買了藥，但不敢當著王志強的面給。
我把藥塞進了碗柜最里面，沒吭聲。
這是我到這個家之后，第一個對我釋放善意的人。
第三天，大寶在院子里追狗，絆倒了，膝蓋磕破一大塊皮，嗷嗷大哭。
我正在洗衣服，聽見哭聲跑出來，蹲下來查看傷口。
傷口不深，但混著泥沙，需要清洗消毒。
我去屋里找碘伏，找了半天沒找到。轉頭看見二寶正把碘伏往墻上畫畫。
我搶過來的時候，瓶子已經只剩一個底兒了。
只夠給大寶擦一次。
我一邊給大寶清理傷口，一邊安撫他的情緒。
我干這行十年，哄小孩是基本功。三句話下去，大寶就不哭了，乖乖坐著讓我上藥。
正忙著，錢秀珍的視頻電話又來了。
"大寶怎么又磕了？"
"在院子里跑的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