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我吃飯從來不用公筷。
第二，張強吃飯的時候，目光掃過廚房方向的窗戶不下三次。
那扇窗正對著隔壁樓的天臺。
吃完飯送張強下樓。
他走在前面，到四樓拐角的時候停下來，拍了拍樓梯扶手說："這扶手銹得不輕，**上下樓得小心。"
"嗯。"我說。
走到樓下，他轉過身來看著我："**人真好，我緊張了一路，結果見面了特別和氣。"
"你緊張什么，又不是面試。"我說。
他笑了一下，撓了撓后腦勺。"下次我再來，給阿姨帶她喜歡的。"
我看著他走遠。路燈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，他的步伐穩穩的，肩膀微微弓著，看起來老實得不可能傷害任何人。
回到樓上，我媽正在廚房洗碗。
水龍頭嘩嘩地響著。她背對著我。
我靠在門框上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些："媽，你是不是真的想多了？他就是個老實人，第一次來你家，看看陽臺風景，試試欄桿結不結實，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嗎？"
水龍頭關了。
廚房里突然安靜下來。
我媽慢慢地轉過身。
她臉上的表情讓我把后面的話全咽了回去。
她在看我。不是普通的看。是把我這個人從頭到腳重新審視一遍。那種看法，我只在小時候闖了大禍的時候見過。
"蘇晚。坐下。"
"到底什么事？"我沒動。
"坐下！"她猛地拔高了聲音。
我被她吼得縮了一下脖子，乖乖在餐桌前坐了下來。
我媽站在廚房門口，一只手還攥著抹布的一角，攥得整個手指都在打彎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又吐出來。
"你記不記得，我退休前那最后兩年，天天加班，有時候半夜被叫走？"
"記得。怎么了？"
"那是我查的最后一個系列案子。"她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，看著地板，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"連續三起墜樓賠付，三個不同的城市，三個不同的женщин。"她頓了一下，改口，"三個不同的女人。每一個都是意外墜樓身亡，每一個都有一份受益人是丈夫或者男朋友的高額意外險。"
我的背脊發涼。
"那跟張強有什么關系？"
"那三起案子里的男人，到女方家第一次上門的時候，做了一件完全一樣的事。"她終于抬起頭，直直地看著我，"走到陽臺，手按在欄桿上往下壓，然后看樓層。不是一個人做了這個動作，是三個人，三個不同的城市，一模一樣。"
我張著嘴，說不出話。
"蘇晚，我查了那個案子查了一年半，最后只結了一起，另外兩起證據不夠。"她的聲音變得沙啞，"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，就是沒能把那兩個案子的兇手揪出來。當時那個男人的體貌特征描述我背了幾百遍。三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，中等身材，膚色偏深，說話慢，看起來老實。"
她的聲音碎了一下，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。
"蘇晚，你今天帶回來這個人，跟我記了三年的那組案卷描述，有七八分像。"
"媽。"
"我不確定。我不敢確定。"她猛地搖了搖頭，像要把腦子里的什么東西甩掉，"但是，閨女，你聽我一句，你先別跟他走太近，你先讓我查一查。你讓媽查一查。行不行？"
她最后那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，聲音在抖。
那天晚上我沒有回自己的住處。
我陪我媽在那棟老房子里住了一夜。
兩個人各自躺在各自的房間里，隔著薄薄的一面墻，誰也沒有睡著。
半夜的時候，我聽見我媽翻身。
然后聽見她說了一句："蘇晚，你睡了沒有？"
"沒有。"
沉默了很久。
"**走得早，就咱倆相依為命。"她的聲音從墻那邊悶悶地傳過來，"你要是出了什么事，我一個人活著也沒意思了。"
我把臉埋進枕頭里，牙齒咬著枕頭套，一聲不吭地掉眼淚。
我告訴自己，我媽查了一輩子案子，退休了看誰都像嫌疑人，她就是職業病犯了。
但枕頭上的濕印子越來越大，因為心里有個聲音在反復地問我同一個問題。
他第一次來家里，為什么不先看客廳，不先看餐桌，要先去陽臺？
為什么？
接下來兩個星期，我開始留意張強。
不是刻意的那種盯梢，而是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