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主位沙發(fā)，兩個傅家的遠房叔伯坐在兩側。茶幾上攤著一疊文件。
"今天你公司那筆陳港的訂單談下來了，你知道吧。"
婆婆端著茶杯，隨口說的，好像在聊天氣。
"我知道。那筆訂單我準備了兩個月。"
"是修遠談的。"
我站在玄關的位置，鞋還沒換。
"媽，那個客戶是我上個月親自去陳港見的面。修遠當時連對方公司叫什么都不知道。"
婆婆把茶杯放下來，磕在玻璃桌面上，聲音不大，但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"修遠跟了兩趟，人家就認了他。你一個寡婦出去拋頭露面，人家不忌諱？這筆功勞記在修遠名下，對公司形象好。"
坐在左邊的叔公**膝蓋上的褲縫，附和了一句。"念卿，你婆婆說的有道理。你一個年輕女人，總往外面跑，人家背后議論。"
另一個叔伯嘆了口氣。"修宴走得早，你就安安分分待在家里，少出去招搖。公司的事讓修遠和你婆婆管就行了。"
我站了一會兒，換了拖鞋，走到茶幾前，端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。
下面的簽名欄已經蓋了傅修遠的私章。
這是我的公司。我父親留給我的。
"下次簽我名字之前，先通知我一聲。"
我把文件放回桌上，往自己屋走。
"站住。"
婆婆的聲音從背后追上來。
"還有件事。**留下來的那兩套城西的鋪面，產權到期要續(xù)。修遠說他來續(xù)，你把證件給他。"
我停了一步。
"那兩套鋪面的租金，現(xiàn)在是誰在收。"
婆婆沒接話。旁邊的叔公站起來打圓場："念卿你就別計較了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"
一家人。
我的手碰到手腕上的舊疤，按了一下。
"行。證件明天給修遠。"
我走進雜物間旁邊的小屋，把門關上了。
屋子很小，窗戶被隔壁的儲物柜擋了一半，只剩一條縫透進來月光。
我坐在床沿，打開手機備忘錄，一條一條往里敲：陳港訂單，傅修遠署名。城西兩套鋪面，產權續(xù)約。租金去向不明。
三年了，我給傅家的錢流水一樣出去，從來沒回過頭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一條新消息，號碼是陌生的。
"沈小姐，我是老周。老爺子當年留了東西給您，在舊宅書房，第三個抽屜，底下有夾層。您得親自去取。"
老周。
爸的老管家。爸走后他就辭了職，聽說回了老家，三年沒聯(lián)系過。
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，沒有回復。
客廳里婆婆在跟叔伯們笑，說修遠這孩子有出息，那筆陳港訂單拿下來了可以請大家吃頓好的。
我關了手機屏幕，把它扣在枕頭下面。
窗縫里吹進來一絲涼風，帶著小區(qū)花壇里梔子花的味道。
傅修宴在世的時候，說過最喜歡梔子花的香氣。
我現(xiàn)在聞著只覺得惡心。
公司每年三月十七號都會辦一場追思會。
不是我要求的，是婆婆安排的。
名義上是紀念傅修宴為救倉庫保安英勇犧牲。實際上是婆婆一年一度在公司員工和合作伙伴面前賣慘的舞臺。
追思會在公司大會議室舉行。遺像被放大打印，掛在正中間的**板上。遺像下面擺了一排白菊。
我穿素服站在第一排，婆婆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，面前擺了條白毛巾。
這條白毛巾是道具。三年來每次追思會她都會拿這條毛巾擦一下眼角，實際上眼睛干得跟沒哭過一樣。
"修宴走的那天跟我說，媽，我去去就回來。"
婆婆對著話筒，聲音抖得恰到好處。
臺下坐了公司中層和幾個大客戶，有人嘆氣有人搖頭。
"沒想到這一去，就是天人永隔。"
她用毛巾按了一下眼角，轉頭看向我。
"要不是念卿堅持跟去，修宴不會為了保護她折返回去。一條命換一條命，我認了。但我的孩子，永遠回不來了。"
臺下有個新來的女同事偷偷抹眼淚。旁邊的主管拍了拍她肩膀，小聲說了句："沈總其實挺可憐的，替她婆婆活了三年。"
話音太輕，我沒聽清后半句，因為婆婆接下來的話蓋過去了。
"念卿，過來給你丈夫鞠個躬。"
我走上前，對著遺像彎下腰。
一鞠躬。
"深一點。顯得沒誠意。"
婆婆的聲音在話筒邊上嘀咕了一句，沒放開推鍵，滿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