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體。面目全非，身上只有一塊沒燒化的手表。那塊表是我生日時送給傅修宴的。
婆婆趕到現(xiàn)場的時候摸了一下那塊表，沒流一滴淚，轉(zhuǎn)過身來看著我。
"沈念卿，如果不是你纏著要跟去，修宴用得著回頭來救你嗎？"
她的聲音不大，周圍的人都聽見了。
傅姑媽攙著她，一雙眼刀子似的剜我。"自己的命是撿回來的，倒把修宴賠進(jìn)去了。你說你怎么不替他**呢。"
我跪在倉庫門口，手臂上的燙傷疤剛結(jié)了一層薄痂。
我沒有反駁。
因?yàn)樗齻冋f的每一個字，我都信了。
葬禮辦了三天。
第一天，婆婆把我送給傅修宴的所有東西摔在靈堂門口。照片、情侶衫、我親手織的圍巾，全砸在我腳邊。
碎玻璃劃傷了小腿，我沒覺得疼。
第二天，親戚們圍著我罵。
"沈家就出了你這么個喪門星，先克死親爸，又克死老公。"
"打著為了他好的旗號非要跟去現(xiàn)場，還不是怕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？"
"心眼臟了，命也臟。"
傅修遠(yuǎn)站在人群最后面，低著頭一句話沒說。我記得他推了推眼鏡，碰到我的視線時，很快別開了臉。
第三天，婆婆提出了冥婚。
"修宴沒來得及跟你辦婚禮就走了，你得補(bǔ)上。嫁過來，給他守著。"
民政局不給辦，婆婆找了個寺廟。
我穿著白色嫁衣，抱著傅修宴的牌位，在佛前拜了三拜。
沒有喜字，沒有賓客，蠟燭的光映在傅修宴的遺像上，像他在沖我笑。
那天晚上我在傅家的客房里，拿剪刀劃開了左手手腕。
血流到枕頭上，我盯著天花板，覺得解脫快要來了。
是江瑤踹開的門。
她撲過來用床單死死勒住我的手腕，血浸透了她的袖子，她整個人趴在我胳膊上壓著，聲音全劈了。
"沈念卿你敢死！你敢死我跟你一塊去！"
"念卿，求你了，求你了。"
她哭得抖成一團(tuán)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可手上的力氣一點(diǎn)沒松。
救護(hù)車來的時候，婆婆站在門口，拿手帕擦著指甲上的灰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對傅姑媽說："死了都不安分，活著還能中什么用。"
我活了下來。
帶著還不完的債，在傅家過了三年比死更難熬的日子。
婆婆住進(jìn)了我爸留給我的別墅，把主臥的家具全換了。我被安排在雜物間旁邊那個沒窗戶的小屋里，每個月十七號必須去墓前跪滿兩個小時。
她把傅修宴"救我"的故事講給每一個親戚聽，講給每一個公司客戶聽，講給小區(qū)保安和菜市場賣魚的聽。
所有人見了我，要么繞路走，要么搖著頭嘆氣。
可憐的傅**，兒子那么好一個人。
可憐的沈小姐，怎么攤上這種命。
我把這些目光照單全收。因?yàn)槲仪犯敌扪缫粭l命，用什么還都不夠。
每個月我從父親留下來的賬戶里給傅家轉(zhuǎn)一筆錢。婆婆的衣服、傅姑媽孩子的學(xué)費(fèi)、傅修遠(yuǎn)創(chuàng)業(yè)的啟動資金。我簽字，轉(zhuǎn)賬，一句廢話不說。
婆婆拿到錢的時候從來不說謝。
她說，這是修宴拿命換的，天經(jīng)地義。
我沒反駁過。
可現(xiàn)在我站在醫(yī)院門口的陽光里，三年的畫面碾過腦子，像放了一卷發(fā)霉的老膠片。
每一幀都是我的血和我的跪。
而那個被我跪了一千多天的人，剛才正攬著另一個女人的腰，催她去做產(chǎn)檢。
我伸手在手腕的舊疤上掐了一下。
疼。
是真的。不是做夢。
回家的路上江瑤打來電話。
"你今天沒去找我，藥房的小李說你拿完藥就走了。"
"嗯。"
"怎么了？聲音不對。"
我打了轉(zhuǎn)向燈，拐進(jìn)傅家別墅的小區(qū)。這棟樓是我爸買的，現(xiàn)在傅家上上下下六口人住著，我住雜物間。
"瑤瑤，如果有個人你以為死了，結(jié)果發(fā)現(xiàn)他活著，你會怎么辦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拍。
"你說什么。"
"假設(shè)的。"
江瑤沒再追問。她認(rèn)識我十二年了，知道我用"假設(shè)"兩個字的時候，一定不是假設(shè)。
"我下班過來找你。你別一個人待著。"
我掛了電話，鑰匙**門鎖。
一開門就聽見婆婆的聲音從客廳傳出來，夾著茶杯磕碰桌面的脆響。
"念卿回來了？正好，過來。"
客廳里坐了三個人。婆婆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