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距離蒼瀾山脈何止數十萬里。若是御劍飛行，以金丹修士的速度也要半月之久。。，往空中一拋，那靈舟迎風便長，眨眼間化作一艘長逾十丈的樓船，通體銀白，船身刻滿繁復的風雷符文。“上來。”司空玄率先躍上船頭。，還沒來得及站穩，樓船便化作一道銀虹沖天而起，速度快得讓她幾乎站立不穩。“這是四階法器穿云舟，日行八萬里。”司空玄懶洋洋地靠在船舷上，“坐著吧，路上得七八天呢。”，取出那柄斷劍細細端詳。，露出了一小段金屬光澤。那是一種極為奇特的質地——不是鐵，不是銅，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種材質。觸手冰涼刺骨，卻隱隱有一股溫熱的力量在她掌心流轉。。——，劍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，那些紋路宛如活物般游走著，從劍柄涌向劍身斷裂處，又在斷裂處戛然而止。，她體內的劍胚猛地一震，一股從未感受過的鋒銳之氣從靈根深處涌出，與斷劍上的金色紋路遙相呼應。。。她的劍胚和這柄斷劍之間，存在著某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聯系。“看出什么了？”司空玄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，低頭看著那柄斷劍。
“看不懂。”秋憶夢老實承認。
“看不懂就對了。”司空玄從她手中接過斷劍，翻來覆去看了幾息，忽然咧了咧嘴，“你這小妮子運氣挺好，這玩意兒可不是什么古寶殘片——這是遠古劍修的佩劍。”
“遠古劍修？”
“對。那時候還沒有金丹元嬰這個修煉體系，劍修也不分什么境界等級，只修一劍。一劍破萬法，一劍斬蒼穹，一劍開天門。”司空玄眼中露出幾分追憶，“那是劍道最輝煌的時代。”
他將斷劍還給秋憶夢：“這柄劍雖然斷了，但劍里的‘魂’還在。它等了幾萬年，大概就是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？”
“你天生劍胚，體內孕有一道本命劍意，雖然現在微乎其微，但本質和這柄斷劍同源。”司空玄意味深長地看著她，“換句話說，它在呼喚你。至于能不能讓它重現昔日鋒芒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那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。”
穿云舟在高空中平穩飛行。
秋憶夢盤膝坐在船艙里，運轉引氣訣。
與前幾日不同，這一次她將斷劍橫放于膝上，讓劍身貼著自己的丹田。當靈氣涌入靈根深處時，斷劍上的金色紋路便亮起微光，一種奇異的共振在她與劍之間建立起來。
靈氣流轉的速度快了數倍不止。
而且，那股一直蟄伏在靈根深處的鋒銳之氣開始蘇醒——像是被斷劍喚醒，又像是被同類召喚，她體內的劍胚正緩緩舒展，將一股銳利到極點的劍意順著經脈輸送開來。
煉氣四層。
煉氣五層。
煉氣六層。
短短七天，秋憶夢的修為連續突破三層。
當她睜開眼時，雙眸中隱隱有劍光閃過。
“七天破三境。”司空玄的聲音從船艙外傳來，“看來你那個劍胚，這些年被壓得不輕。”
秋憶夢站起身，走出船艙。
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。銀裝素裹，天地一色，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的味道。
“到了。”司空玄站在船頭，指著前方一座巍峨的雪山，“風雷閣總閣，就在那座山的肚子里。”
秋憶夢順著他的手指望去。
那座雪山陡峭如劍，直插云霄。山體上密密麻麻地分布著無數洞穴和平臺，修士來來往往，偶爾有劍光劃破長空，在空中拖出長長的尾跡。
比起青竹峰那種仙氣縹緲的隱世宗門，風雷閣給人的感覺更加粗獷、更加兇悍，像是一頭蟄伏在雪原上的巨獸。
穿云舟在一處平臺上緩緩降落。
秋憶夢剛跳下船，就聽見一個洪亮的嗓門震得耳膜嗡嗡作響。
“老酒鬼！你還知道回來？！”
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大步走來，渾身肌肉虬結，大冬天只穿一件單薄的短褂，露出兩條花臂。他一把揪住司空玄的衣領，滿臉怒氣：“閣主交代的任務呢？”
“辦完了辦完了。”司空玄被他晃得腦袋亂晃，從袖中掏出一枚玉簡，“你要的東西都在里面，放開放開，讓女娃看笑話。”
大漢接過玉簡，這才注意到秋憶夢的存在。
他先是一愣，隨即瞇起眼睛，目光銳利如刀：“煉氣三層？”
“六層。”司空玄糾正，“路上突破了。”
“那也不高。”大漢雙手抱胸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秋憶夢，“老酒鬼，你帶回來一個煉氣期的小丫頭是想干什么？”
“帶回來給閣主瞧瞧。”司空玄神秘兮兮地湊過去，壓低聲音說了幾句。
大漢的表情從質疑變成了驚訝，又從驚訝變成了難以置信。他猛地看向秋憶夢，目光灼灼：“你讓聚靈體吸了十年的靈氣，還能活下來？”
十年？
秋憶夢眉頭微皺。在別人的認知里，她確實被沈清雪吸收了近十年的靈氣——但那是前世。今生的她剛被吸收一年就逃了出來。司空玄顯然是故意把時間說長，讓她聽起來更慘一點。
“……算是吧。”她含糊地應了一聲。
大漢倒吸一口涼氣，然后猛地一拍巴掌：“好！夠慘！閣主肯定喜歡！”
秋憶夢：“……”
這風雷閣到底是個什么地方？
大漢叫雷虎，是風雷閣的護衛統領，元嬰后期修為。他親自帶著秋憶夢往山腹深處走，一路上嘴就沒停過。
“咱們風雷閣總閣在這個位置，”他指著頭頂，“山頂上的雷電終年不散，正好被我們的引雷大陣收來煉器。所以閣里什么都不多，就是法器多、靈石多、丹藥多。你只要別惹事，安分修煉，靈石丹藥管夠。”
“惹事的后果呢？”秋憶夢問。
“后果？”雷虎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后果就是被扔到后山雪洞里關禁閉。別說我沒提醒你，那地方零下幾百度，凍不死你也凍你半條命。”
說話間，他們已經來到一座巨大的石門面前。
石門高達十丈，門上刻著一頭威風凜凜的異獸圖案，肋生雙翼，口銜雷霆。
“這就是風雷殿，閣主的居所。”雷虎收斂了笑容，正色道，“閣主在里面等你。進去后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他推開石門，側身讓到一邊。
秋憶夢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進大殿。
殿內比外面更加寒冷。穹頂上懸浮著一顆拳頭大的雷珠，散發著刺目的白光。大殿盡頭，一道修長的身影正背對著她，負手而立。
那人身姿挺拔如松，一頭白發垂至腰際，寬大的黑袍上繡著銀色雷霆紋路。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不動，也給人一種如山如岳的壓迫感。
秋憶夢恭敬地行了一禮：“晚輩秋憶夢，見過風雷閣主。”
那人緩緩轉過身來。
出乎意料的是，擁有一身驚人的氣勢，那張臉卻異常年輕，看起來不過二十四五歲。劍眉入鬢，眼尾微挑，嘴角掛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北堂裂天。
前世那個以化神斬殺合體的絕世兇人，此刻看上去更像個在自家花園里散步的富家公子。
“煉氣六層。”北堂裂天抬起一根手指，“過來。”
秋憶夢依言走上前。
北堂裂天伸出手指，在她眉心輕輕一點。一股霸道至極的靈力涌入她體內，卻不傷害她分毫，只是在她經脈中游走一圈，最后停留在靈根深處。
“司空玄沒騙我。”他收回手指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，“確實是個天生劍胚。”
他邁步走到一旁，抬手示意秋憶夢坐下：“說說吧，誰害的你？”
秋憶夢沒有隱瞞。
她從沈清雪入門講起，講到師尊偏心、師兄姐欺凌，講到自己的靈氣被聚靈體日復一日地掠奪，講到劍胚萎縮、靈根退化——只是將時間從“上輩子”換成了“這些年”。
北堂裂**靜地聽著，全程沒有打斷。
直到秋憶夢講完，他才緩緩站起身。
“好。”
他走到秋憶夢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本座只問你一個問題。”他的目光直直盯著秋憶夢的眼睛，“你想不想殺回去？”
秋憶夢抬頭，對上那道懾人的目光。她沒有退縮，一字一句地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。
“想。”
“屬下愿以手中劍，斬盡青竹峰上人。”
北堂裂天沉默了一瞬，然后仰頭大笑。
笑聲如雷，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。
“很好！”他大步走回主位，一撩袍角坐了下去，“從今天起，你就是本座的關門弟子。風雷閣第八峰——落劍峰，歸你。”
秋憶夢愣住了。
她以為能拜入風雷閣做個普通弟子就已經不錯了。關門弟子？獨立一峰？
“閣主……”
“叫師父。”
“師……師父。”這個稱呼讓秋憶夢心里一陣發澀。前世她叫了沈青淵二十年的師尊，換來的卻是被剖腹取丹。如今，這個素昧平生的男人卻愿意收她為徒。
北堂裂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，懶洋洋地擺擺手：“別感動太早，本座收徒弟很嚴的。要是你三年之內結不了丹，本座就把你逐出師門扔回雪洞里——不是關禁閉的那個雪洞，是后山住雪熊的那個。”
“……”剛涌上來的那點感動瞬間消失無蹤。
“雷虎！”北堂裂天沖著門外喊了一嗓子。
雷虎立刻推門進來：“屬下在。”
“帶小師妹去落劍峰安頓。另外通告全閣，秋憶夢為本座第七弟子，落劍峰峰主，賜真傳弟子令牌。”
雷虎瞪圓了眼睛。
第七弟子？直接賜峰？這小女娃什么來頭？
但他什么都沒問，恭敬地應了一聲：“遵命。”
落劍峰位于風雷閣總閣西北角，是一座獨峰，峰上只有一座簡單的石殿和幾間靜室。雖然遠不如其他七峰氣派，但勝在清凈。
“這里原本是給以后的真傳弟子預備的，只是一直沒人夠資格。”雷虎領著她參觀了一圈，指了指山頂，“上面有個引雷陣，你修煉的時候把劍往陣眼里一插，引雷淬劍，事半功倍。不過煉氣期別亂用，容易把自己電死。”
秋憶夢點點頭，將這個信息記在心里。
雷虎走后，她獨自站在峰頂，俯瞰著這座雪山中的宗門。
風雷閣。落劍峰。關門弟子。
前世的她做夢都想不到會有這一天。
而這一切，僅僅只是個開始。
秋憶夢取出那柄斷劍。劍身上的金色紋路在雪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光，與她體內的劍胚共鳴著，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“總有一天。”她輕聲說。
不知是說給自己聽，還是說給這把劍聽。
“總有一天，我要讓青竹峰上那六個人，跪在我面前。”
“親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