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小姐。爸媽都是工廠退休工人，供我讀完大學已經用盡了力氣。畢業后我進了一家外企做行政專員，一路熬到部門主管，月薪一萬二。三年前，我把所有積蓄加上跟朋友借的五萬塊，在和園小區買下了那套六十平的小公寓。月供四千八，每個月發了工資先還貸，剩下的精打細算過日子。
那套公寓是我的**子。不大，不新，不在好地段。但每次打開門，看到玄關那盞我自己挑的壁燈亮起來，心里就覺得踏實。我在這個城市有一塊屬于自己的地方了，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。
和陸遠在一起之后，他搬進了我的公寓。那時候我覺得這很正常，兩個人一起生活，分擔房貸和開銷。他每月交兩千塊家用，其余的說是寄回了老家。我沒細問。
直到今天。
結婚證上的紅章還是新的，油墨味都沒散干凈。他就迫不及待地把手伸向了我唯一的底子。
出租車停在和園小區門口。我刷卡進門，保安老周在傳達室里看手機，抬頭沖我點了下頭。
電梯上七樓，掏鑰匙，開門。玄關的壁燈自動亮了，暖黃的光鋪了一地。
我把鞋踢掉，赤腳踩在木地板上。屋子里安安靜靜的，冰箱運轉的聲音低低的，像一個老朋友在打呼嚕。陽臺上那盆綠蘿長了新葉子，客廳沙發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雜志。
一切都是老樣子。我的樣子。
我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，坐在沙發上，慢慢喝。
手機在包里響了兩下。我沒看。
窗外的夜黑得很實在。我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民政局，工作人員笑著說：
"恭喜，祝你們白頭偕老。"
陸遠當時拉著我的手，手心全是汗。
白頭偕老。
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光，涼水一路滑到胃里。然后拿出手機，屏幕亮了，是陸遠的三條消息。
"念念，你到哪了？"
"剛才是我太著急了，你別往心里去。"
"咱們好好談談行嗎？電話也行。"
我劃過這些消息，沒回。找到通訊錄里"陸遠媽媽"的號碼，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兩秒，最終鎖了屏，把手機扔到茶幾上。
不急。
我起身去浴室開了熱水。水流嘩嘩的，蒸汽慢慢爬上鏡面。我用手在鏡子上抹出一塊干凈的地方，看著里面那張臉。
挺好的。我想。
至少今晚，我睡在自己花錢買的房子里。誰也別想動它。
02
第二天早上七點十分，電話響了。
不是陸遠。是我媽。
手機在枕頭旁邊震，我摸過來接通，還沒說話，那頭我**聲音就壓過來了，低著嗓子，每個字都帶著焦躁：
"念念，你怎么回事？小遠媽媽剛才給我打電話，說你們昨晚吵架了？領證第一天你就自己跑了？"
我撐起身子，后背靠著床頭。晨光從窗簾縫里擠進來，切出一條白線。
"媽，我們沒吵架。是他要我把公寓賣了，給**媽蓋別墅。"
"賣房子？"
我媽頓了一下，但語氣很快又轉了回去，"那你們好好商量嘛，人家小遠媽媽說了，別墅蓋好了寫你們名字，以后就是你們的財產，這不是好事嗎？你那個老小區的房子也沒什么升值空間，換成別墅多合算。"
我深吸一口氣，太陽穴跳了跳。
"媽，這是我唯一的房子。首付是我攢了四年的錢，月供我到現在還在還。賣了，我就什么都沒有了。別墅寫誰名字，說一句話就行了？那為什么不先把公證做好再讓我掏錢？"
"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？那是公婆，又不是外人，做什么公證？傳出去人家怎么看你？"
我**聲音拔高了一截，"念念，你今年三十一了，結個婚不容易。小遠人品好，工作踏實，他家條件是差一點，但人窮志不窮。公公婆婆養了他這么大，現在老了想蓋個像樣的房子住，做兒女的出點力，天經地義。你就不能大方一點？"
我沒接話。窗外樓下有人在遛狗，那條小柯基叫了兩聲。
"媽，"我等她說完才開口，"如果今天是您和爸攢了半輩子錢給我買的房子，陸遠說賣了給**媽蓋別墅，您覺得這事合理嗎？"
電話那頭沒聲音了，過了五六秒。
"那能一樣嘛。"
我**聲音悶了下去，含含糊糊的，"我們就你一個閨女。"
"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