桶旁邊，把相冊一本一本撿了出來。
有一張照片從相冊里滑了出來，落在地上。
照片已經(jīng)發(fā)黃了，邊角都卷了起來。
照片上，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女人站在一排人中間，背后是一塊巨大的匾額，上面寫著"東南農(nóng)貿(mào)**總市場"。
女人的臉很年輕，眉眼之間全是精明和銳利，跟現(xiàn)在的我判若兩人。
我把照片塞回相冊，夾在最后一頁。
正要站起來的時候，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。
"桂蘭嬸子，你怎么在翻垃圾桶？"
是住在三樓的小方，方敏，王嬌嬌的閨蜜。
她二十八九歲，在一家美容院上班，嘴巴快，小區(qū)里的事傳得最快的就是她。
我站起來，把相冊抱在懷里。
"我的東西被扔了，我撿回來。"
方敏看了看我懷里的相冊，又看了看垃圾桶，臉上露出一種說不清的表情。
"嬸子，你跟強哥好好說說唄，犯不上為這點事鬧得不愉快。嬌嬌也不是故意的，她就是脾氣急，其實人不壞。"
我沒有接話。
方敏又說了一句。
"再說了，那房子你一個人住著也確實浪費。嬌嬌她弟結(jié)婚是大事，你當長輩的就不能讓一讓？"
我看著她。
她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，干笑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走了，高跟鞋在水泥路面上敲出一串脆響。
我抱著相冊回到地下室，把它放在最干燥的那個角落，上面蓋了一件舊外套。
天花板上的水還在滴。
我坐在紙箱上，低頭翻看著那些老照片。
翻到一張**三歲時的照片，他騎在我的脖子上，咧著嘴笑，露出剛長出來的兩顆門牙。
那一年，我每天凌晨三點起床，騎三輪車去郊區(qū)菜農(nóng)那里收菜，再蹬四十分鐘的車到早市去賣。
**太小，沒人看，我就把他放在三輪車的菜筐里，周圍墊上棉被。
冬天的凌晨零下十幾度，我蹬車蹬得滿身大汗，回頭看一眼他，小臉凍得通紅，但睡得很沉。
后來生意做大了，我沒有時間管他，把他送到了鄉(xiāng)下他姑姑家。
從三歲到十二歲，他在鄉(xiāng)下待了九年。
我每個月寄錢，過年的時候去看他一次。
他十二歲那年，我把他接回城里上學。
他看我的眼神，客氣得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從那以后，我們之間就一直隔著什么東西。我以為結(jié)婚、買房、生孫子，這些東西能把那層隔閡填上。
填了二十多年，到頭來，他把我的房子偷偷過戶給了別人，把我趕到地下室里住。
我把相冊合上，放回角落。
4 地下室里的對峙
晚上九點多，有人敲地下室的門。
我以為是陳秀芬，打開門，是**。
他站在門口，手里提著一個塑料袋，里面是兩盒盒飯。
"媽，你吃了嗎？"
我接過塑料袋。
"吃了。"
他站在那里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又說不出口。嘴唇動了兩下，最后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，打了兩下火機沒打著。
"媽，你別怪嬌嬌，她就是嘴上不好聽，心不壞。"
我看著他。
"房子過戶的事，是你的主意還是她的主意？"
他躲開我的眼睛，把煙塞回了煙盒。
"媽，你就別追究這個了，反正房子已經(jīng)過了，王磊下個月就結(jié)婚了，你讓我怎么辦？再要回來？"
"那本來就是我的房子。"
"寫著我的名字。"他的聲音突然硬了起來，又馬上軟下去，"媽，我是你兒子，我的不就是你的？你住地下室也就是暫時的，等王磊結(jié)完婚安頓好了，我再想辦法給你租個房子。"
"**，我問你一句話，你老實回答我。"
"過戶的時候，你怎么簽的我的名字？"
他的手指在褲縫上搓了兩下。
"媽，你別問了。"
"我的簽名是你仿的，還是你找人仿的？"
"媽！"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在地下室的水泥墻壁間嗡嗡地響，"你能不能別揪著這個不放了！我是你兒子！我還能害你不成！"
他吼完以后，我們兩個人都不說話。
地下室里只剩下天花板滴水的聲音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腳步聲沿著水泥臺階往上走，越來越輕，最后消失了。
我打開塑料袋，里面的盒飯已經(jīng)涼透了。
我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
5 公證處的底牌
第二天上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