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的手。
這雙手賣過菜，剁過肉，數(shù)過錢，簽過合同，握過很多人的手。
現(xiàn)在這雙手上全是鐵銹和青苔。
我沒有哭。
哭有什么用？我這輩子哭過的次數(shù)一只手數(shù)得過來。
手術(shù)后第三天，剛出院，坐在自己花錢買的房子的地下室里，頭頂在漏水。
我靠著墻閉上了眼睛。
明天再說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被冷醒了。
地下室沒有暖氣，十一月的早晨，水泥墻比外面還冷。我的膝蓋僵得彎不了，撐著紙箱站起來的時候關(guān)節(jié)咔嗒響了兩聲。
我從垃圾袋里翻出那件舊毛衣裹在身上，沿著水泥臺階往上走。
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，碰見了住在隔壁單元的陳秀芬。
她六十出頭，退休前在街道辦工作，整個小區(qū)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。
她看見我從側(cè)門出來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"老周？你怎么從那邊出來？你不是住院了嗎？"
"出院了。"
"那你從地下室出來干什么？"
我沒回答，她自己就明白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"你兒子那個媳婦。"她聲音壓低了，往樓上看了一眼，"昨天我看見搬家公司來了一趟，搬了好多東西進去。我還以為你們裝修呢。"
我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她又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后拍了拍我的胳膊。
"你等著啊。"
十分鐘后，她端了一碗熱粥和兩個饅頭下來。
"先吃點東西。你這剛做完手術(shù)，不能餓著。"
我接過碗的時候手有點抖，不是冷的，是餓的。從昨天中午到現(xiàn)在，我只喝了半瓶礦泉水。
粥很燙，我一口一口慢慢喝，陳秀芬就站在旁邊看著，嘴唇動了好幾次，最后還是沒忍住。
"老周，你那房子的房產(chǎn)證是不是你的名字？"
"你兒子怎么能說換鎖就換鎖？"
我放下碗。
"房產(chǎn)證已經(jīng)不是我的名字了。"
"什么？"陳秀芬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，"什么時候的事？"
"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。"
我在醫(yī)院的時候打過一個電話去房管中心查過了。那套房子三個月前就過戶到了王嬌嬌弟弟王磊的名下。
三個月前。
那時候我還住在樓上，每天給**和王嬌嬌做三頓飯。
他們一邊吃著我做的飯，一邊在背后偷偷把我的房子過戶了。
陳秀芬半天沒說話，最后嘆了口氣。
"老周，你得想想辦法啊。這房子要是過了戶，你可就什么都沒有了。"
"我知道。"
我知道。可我現(xiàn)在渾身上下加起來不到三百塊錢，降壓藥還剩半瓶，手術(shù)的自費部分還欠著醫(yī)院四千多。
陳秀芬走了以后，我回到地下室，把門關(guān)上。
光線從鐵皮門的縫隙里透進來，細細一條，照在水泥地上。
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部舊手機，翻開通話記錄。
昨晚打給老趙的那通電話還在。
我沒有再打。
不是時候。
3 垃圾桶里的年
三天后，王磊來了。
他開著一輛白色的車，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，還帶了一個燙著**浪卷發(fā)的女人，據(jù)說是他的未婚妻，叫劉芳。
我是在樓下碰見他們的。
王磊從車里出來，看見我，先是一愣，然后扭頭對劉芳說了句什么。
劉芳看了我一眼，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。就是看路邊撿紙板的老人的那種眼神。不是惡意，是無視。
我站在單元門口沒動。
王磊拎著東西從我身邊經(jīng)過，連聲招呼都沒打。
他上了樓。
過了一會兒，樓上傳來王嬌嬌興奮的聲音，隔著一層樓板都聽得見。
"磊子你快看，這個戶型好不好？南北通透，學區(qū)房，附近就是實驗小學。"
"姐，這房子不錯。就是那個老**的破爛也太多了，我昨天收拾了一天。"
那是王磊的聲音。
"都扔了都扔了，那些東西留著干什么？又破又舊。"
王嬌嬌說得理直氣壯。
我在樓下聽著，指甲掐進了手心里。
下午兩點多的時候，單元門開了，王磊拎著兩個黑色垃圾袋走出來，直接扔進了小區(qū)的垃圾桶。
我等他走遠了，過去翻了翻。
是我的東西。
我的舊相冊，我存了三十年的老照片，我和****的結(jié)婚照，**小時候的滿月照。
全在垃圾袋里，跟廚房的剩菜爛葉子混在一起。
我蹲在垃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