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手術刀下的背叛
手術剛做完第三天，兒子就領著兒媳推開了病房的門。
"媽，你也知道嬌嬌她弟馬上要結婚了，家里實在拿不出錢。"
"咱家那套學區房位置好，先過戶給她弟當婚房，你出院以后去地下室住幾天怎么了？"
"嬌嬌也不是外人，都是一家人，你就當幫襯一下。"
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"你要把我的房子送給一個外人？"
**臉上閃過一絲不耐。
"嬌嬌是你兒媳婦，她弟就是咱自家人，怎么能算外人？"
"你也是當過**人，人家小伙子結婚連個房子都沒有，你怎么一點同情心都沒有？"
"反正你一個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是浪費，地下室雖然差了點，又不是讓你一輩子住在那兒。"
王嬌嬌站在**身后，兩只手抱在胸前，嘴角掛著一絲笑，那種笑不是高興，是篤定。
她篤定我翻不出什么浪花來。
我看著面前這個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兒子，胸口的手術刀口還在隱隱作痛。
病房門在我面前關上的時候，走廊里傳來王嬌嬌的聲音。
"我就說嘛，她能說什么？一個賣了一輩子菜的老**，她還能翻天不成？"
**嘟囔了一句什么，聲音太小，我沒聽清。
但我猜得到，無非是"別說了""回去再商量"之類的話。不是幫我，是嫌王嬌嬌說得太大聲了，怕別的病人聽見。
我顫抖著手從枕頭下面摸出那部用了十幾年的舊手機，翻到通訊錄最底下一個沒有備注姓名的號碼。
拇指懸在撥號鍵上，停了很久。
最終，我按了下去。
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，那頭的聲音依然和二十年前一樣沉穩。
"哪位？"
我張了張嘴，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，過了好幾秒才擠出幾個字。
"老趙，是我，桂蘭。"
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周姐？"
"嗯。"
我沒有多說。說不出口。
"我可能要麻煩你幫個忙。"
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想問什么，但最終只說了一句。
"您說。"
我沒有馬上回答。
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，病房里只有心電監護儀一下一下地響著。
"等我出了院再說吧。"
掛掉電話，我把那部舊手機重新塞回枕頭底下。
閉上眼睛的時候，手術刀口的疼和心口的疼攪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更厲害。
2 被鎖在門外的家
三天后我辦了出院手續。
沒有人來接我。
我提著醫院的塑料袋，里面裝著換下來的衣服和吃剩的半瓶降壓藥，自己打了一輛出租車回家。
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下的時候，我一眼就看見單元樓門口堆著幾個黑色垃圾袋。
走近了才認出來，那是我的東西。
我的棉拖鞋，我的舊毛衣，我用了八年的搪瓷杯子，全塞在垃圾袋里，隨隨便便丟在樓道口。
我沒有上樓。
不是不想上，是上不去了。
防盜門上的鎖已經換了，銀燦燦的新鎖芯在樓道的聲控燈下反著光。
我掏出鑰匙試了一下，插不進去。
又試了一下，還是插不進去。
站在自己家門口，拿著自己的鑰匙，打不開自己花錢買的房子的門。
我彎腰去撿地上的垃圾袋，手術刀口扯得生疼，塑料袋的拎手勒進我的手指。
地下室在負一層，要從單元樓的側面繞過去，走一段沒有燈的水泥臺階。
臺階上長著青苔，我走了兩步差點滑倒，扶住墻的時候摸了一手水。
地下室的門是鐵皮的，銹跡斑斑，門把手一擰就掉了下來。
推開門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
大約十平方米的空間，水泥地面，一個光禿禿的燈泡吊在頭頂，角落里堆著幾個紙箱子和一輛缺了輪子的舊自行車。
天花板上有一**深褐色的水漬，正中間在往下滴水。
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
我把垃圾袋放在地上，在紙箱子上坐了下來。
坐了大概十分鐘，樓上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。
咔咔咔咔，走來走去，很歡快。
那是王嬌嬌的腳步聲。
她穿著高跟鞋在我的房子里走來走去，可能在量尺寸，可能在打電話讓她弟來看房子，可能在盤算該買什么樣的窗簾。
滴答聲和高跟鞋聲混在一起，在地下室的四面墻壁之間來回撞。
我低頭看著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