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凱摟著林詩語從主臥出來的時候，手里還拎著我的枕頭。
"老婆，你去收拾一下次臥唄，詩語今晚就住下了。"他的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保姆。
滿客廳的朋友全在看我的反應。
我慢慢放下手里的紙杯，拿起沙發扶手上的外套："我的房子，我說了不算，是吧？"
"你這人怎么這么小氣，詩語剛離婚沒地方住，借住幾天而已。"他話還沒說完。
"我沒生氣，"我打斷他，"就是忽然想明白了，有些東西讓出去了，就再也收不回來了。"
"你到底什么意思？"他攔住了我。
我把他的手從我胳膊上一根一根掰開："賣房的意思。明天，我就把這套房子掛出去。"
身后傳來林詩語細細軟軟的聲音："嫂子，都是我不好。"
我頭都沒回："這房子，從今天起，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了。"
喬遷宴是下午三點開始的。
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層，我前前后后收拾了整整一個禮拜，地板打了三遍蠟，窗簾是我跑了四家店才選中的顏色。
客廳的長桌上擺滿了菜，紅燒肘子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鱸魚，全是我從早上六點就開始備的。
陳凱請來的都是他的朋友。
他的大學室友劉磊，他的生意合伙人張勇，還有幾個我叫不上名字的男人，外加他們各自的女伴。
我一個人在廚房忙了一整天，端菜、倒酒、收拾桌子。
沒有人幫我。
客廳里推杯換盞，笑聲不斷，陳凱坐在主位上，意氣風發地跟朋友們聊他的公司。
他說今年要擴張，要拿下一個大項目，要把團隊擴大一倍。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，目光從來不會看向廚房的方向。
林詩語是晚上七點到的。
她穿了一條藕粉色的連衣裙，頭發披著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憔悴。
那種我怎么也學不會的、好看的憔悴。
她站在門口，手里提著一袋水果，聲音輕輕的："凱哥，好久不見。打擾你們了。"
陳凱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。
他沖過去接過她手里的水果袋，又拉著她的手往客廳走，嘴里喊著："來來來，給大家介紹一下，這是我大學時候的老同學，林詩語。"
老同學。
他沒有說初戀。
但在場每一個人看他的眼神就知道，他們都清楚林詩語是什么人。
劉磊端著酒杯，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了頭。
張勇笑著站起來給林詩語讓座："喲，這就是凱哥當年念念不忘的那位？果然名不虛傳啊。"
林詩語紅了臉，坐在了陳凱旁邊。
她坐下之后，陳凱的整個身體都朝她那邊傾斜了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手上還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蝦。
沒有人看我。
他們聊大學的事情，聊以前一起逃課，一起去網吧，一起在操場上看星星。
林詩語每說一句話都壓著嗓子，帶著笑，不時偏頭看陳凱一眼。
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。
因為我剛嫁給陳凱的時候，也是這么看他的。
后來她喝了兩杯酒，眼眶就紅了。
她說她****了，她凈身出戶，什么都沒帶走。
她說她不想麻煩任何人，但現在租的房子下個月就到期了，房東不肯續租。
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，低著頭用手背擦眼角。
陳凱的拳頭在桌上砸了一下。
"住這兒。"
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"主臥空間大，你先住著，我和蘇晚擠擠次臥就行。"
"對對對，凱哥夠義氣！"張勇第一個拍手。
劉磊沒說話，低頭喝了口酒。
另外幾個人跟著起哄："這才是好兄弟！""患難見真情！"
滿客廳的掌聲和笑聲，把我的存在感徹底淹沒了。
林詩語擦了擦眼淚，站起來朝我的方向鞠了一個躬："嫂子，真的太感謝了，我保證不會住太久。"
她管我叫嫂子。
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堵在我胸口。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這是我的房子，我全款買的，憑什么。
但是滿屋子的人都在看著我，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說同一句話：你一個***，有這么大的房子就不錯了，讓一間臥室怎么了？你要是不讓，你就是小氣，就是不近人情，就是配不上陳凱。
我沒說出口。
我端著蝦的手在發抖，不是因為盤子重，是因為那種被所有人理所當然地無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