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案書砸在桌上，白紙散了滿地。
張強連看都沒看我一眼，解開領帶的手指動作隨意，像是在打發一個鬧脾氣的下屬。
"我早就跟你說了，這個客戶對公司太重要，甜甜需要這次機會歷練。"
"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小肚雞腸？"
我盯著他那張我看了五年的臉。
"是嗎？那我熬了三個月的方案，九十二個通宵，冠上她一個實習生的名字，也叫歷練？"
張強的手掌拍在桌面上，茶杯彈起來又落下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在克制什么，手指攥了攥又松開。
"看在你是我老婆的份上，我沒讓人事處理你。"
"但你再說一句甜甜能力不行，我明天就把你調去行政部打雜。"
我手機亮了。屏幕上是市中心醫院的來電提醒。**化療下周二，費用還沒到賬。
張強瞄了一眼我的手機，嘴角輕輕一扯。
"**住院的綠色通道是公司的合作資源，續不續你自己想清楚。"
我的手捏住桌沿。指甲嵌進木頭里。
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響了。
張強整個人的表情像是被按了開關，擰巴的眉頭松開，聲音軟下來三度不止。
電話那頭是苗甜甜帶著撒嬌尾音的聲音。
"張總，客戶資料好復雜，我看了一下午看不懂，你能不能過來幫幫我？"
張強笑了，那種笑我已經很久沒在他臉上見過。
"甜甜別急，我這就過去，一步步教你。"
他拿起外套，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像經過一件家具。
門摔上。
走廊里他的腳步聲很輕快。
曾經他也是用這個語氣跟我說話的。
剛結婚那年，他什么都不懂，連客戶電話都不敢打。是我手把手帶他入行，把自己積攢了兩年的客戶資源分給他一半。
那時候我們租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樓里，隔壁裝修的電鉆聲能響到凌晨三點。
他抱著我說，"念秋，等我當上主管，第一件事就是帶你搬出去。你放心，我這輩子不會讓你吃虧。"
我看著門關上的方向。
他確實當上了主管。
又當上了副總。
而我還在原來的位置上，只不過位置上坐的人變了。
五年前公司開拓長豐集團那個客戶，沒人敢接。一千二百萬的標的，對手是三家上市公司的銷售鐵軍。
是我一家一家去磕，被拒了十七次，在人家公司樓下等了四天。最后拿下來的時候，我在出租車后座哭了一路。
這個客戶的每一個***，每一份需求文件，每一次續約談判，都是我的心血。
三個月前公司說要做一個整合方案沖刺今年最大續約單。
我沒日沒夜地寫。九十二個加班到凌晨的夜晚。方案從第一版到第七版，每一個數據我都反復核了三遍以上。
然后今天早上，我打開公司系統，發現方案的署名人變成了苗甜甜。
一個來了不到兩個月的實習生。
一個分不清利潤率和毛利率的實習生。
一個，正在和我丈夫**的實習生。
我蹲下來，一張一張撿起地上的紙。方案的第三十七頁，那個我改了十一遍的客戶分析模型，此刻正踩在我膝蓋底下。
手機又亮了。
不是醫院，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。
短信只有四個字。
"別急，等著。"
我看了三秒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。
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，我沒有哭。
第二天早上九點，銷售部全員會議。
張強站在投影幕前面，身邊站著苗甜甜。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小西裝，頭發卷成**浪，妝容精致得像要去拍雜志。
"今天正式宣布，長豐集團續約方案由甜甜擔任項目主導人。"
苗甜甜朝大家鞠了一躬，聲音又甜又脆。
"謝謝張總的信任，我一定不辜負大家的期望。"
會議桌周圍響起零零碎碎的掌聲。
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，手里攥著一支筆。
趙麗華坐在我斜前方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里有一點點同情，更多的是慶幸不是自己。
張強繼續說，"長豐這個項目是今年的重中之重，也是年度評優的核心考量指標。甜甜雖然年輕，但思路很新，方案很有突破性。"
他頓了頓，看向我。
"念秋，你以后配合甜甜的工作，做好輔助。"
輔助。
我寫的方案，我開拓的客戶，我現在要去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