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說，婚姻里最蠢的事，就是用自己的血汗錢替別人充大方。
我叫周敏，今年四十二歲，在鎮上開了十五年超市，年利潤六十來萬。
十八年前嫁給趙強的時候，他還只是縣一中的普通教師，月薪一千二。這些年他升了教導主任，工資漲到四千八，可家里花的每一分錢，還是我超市掙來的。
十八年里，我往他老家填了不下兩百萬。修老宅是我出的，**住院是我墊的，他弟趙剛三次做生意賠本，虧空也是我一筆一筆堵上的。
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大方，這一家人遲早會真心認我這個嫂子。
直到臘月十八那天晚上，趙強站在客廳中間，挺著他在學校訓話的腰板，對我說了一句話。
"周敏，趙剛要結婚了，一百五十萬的婚房，你從超市賬上出。"
他說這話的語氣，跟在學校給學生宣布處分一模一樣。不是商量。是通知。
我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，十八年來咽下去的東西一下子全涌上了嗓子眼。
當除夕夜那份文件攤在年夜飯桌上的時候，他們一家人的臉色，比我這十八年受過的委屈加起來還精彩。
那天晚上的事，要從趙強的那句話說起。
"一百五十萬？"我把手里正在擦的碗放回水槽里，確認自己沒有聽錯，"你說一百五十萬？"
趙強推了推眼鏡，一只手插在褲兜里，下巴微微抬起來。這個姿勢我太熟悉了，他在學校教訓學生就是這副模樣。
"城東新開的那個樓盤，趙剛看中一套三居室。小曼說了，沒有新房不結婚。"
"趙剛今年三十八了，工作換了十幾份，一份干不過半年。"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，"他拿什么還房貸？"
"誰說貸款了？"趙強的語氣升高了一檔，"全款。長嫂如母，趙剛打小沒了爹，你當嫂子的不該幫襯？"
長嫂如母。這四個字他這些年說了不下一百遍。每次從我口袋里掏錢的時候，他都把這四個字搬出來，像一面免死**。
"超市去年的利潤你是知道的。"我轉過身面對他，"全部拿出來也不夠一百五十萬。"
"那就把前幾年攢的也湊湊。"趙強的語氣輕描淡寫，好像在說拿五十塊錢下樓買瓶醬油。
"趙強，那是我十五年一天一天掙來的。"
"是你掙的不假。"他推了推眼鏡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，"但沒有我在一中的關系，你那超市門口的路能修通？鎮上搞整頓那年，不是我打了招呼，你的營業執照早就被收了。你以為你一個女人開超市，全憑自己本事？"
這番話我也聽了十八年。每當我不想給錢的時候，他就搬出這套說辭。
好像我周敏能活到今天，全靠了他趙強施舍。
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吵架。我知道吵不贏。他是教導主任，一天到晚跟學生家長打交道，嘴皮子比我利索十倍。
"讓我想想。"我說。
"沒什么好想的。"趙強從茶幾上拿起手機，"我已經跟我媽說了，年前把錢準備好。除夕那天一家人吃頓飯，把這事定下來。"
他已經跟**說了。
一百五十萬。他連問都沒問我一聲，就替我答應了。
趙強撥出了電話，揚聲器外放。那邊是王秀蘭中氣十足的聲音："老大啊，錢的事敏子答應了吧？小曼那邊催得緊，說過完年就要看房。"
趙強看了我一眼："媽，您放心。周敏說了，她去安排。"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手上還沾著洗碗的泡沫水。
我什么時候說我去安排了？
王秀蘭在電話里的笑聲很大："那就好那就好，我就知道敏子是個懂事的。我明天就過去，幫你們帶帶孩子，也催著把事辦利索。"
趙強掛了電話，對我點了點頭，像簽完一份工作文件。
"行了，這事就這么定了。"
他轉身進了書房，關上門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上的泡沫水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。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我在超市后面的倉庫清點年貨。臘月是最忙的時候，每天進出貨量是平時三倍。
門口傳來一陣尖利的嗓音，是王秀蘭。
"敏子！敏子在不在？"
我放下手里的清單走出去。王秀蘭站在收銀臺前面，身后跟著趙剛和一個穿米色短大衣的年輕女人。女人化著濃妝，正低頭刷手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