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途見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車輪碾過坑洼處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，看向窗外。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丘陵和稀疏的村落。，幾處農舍的土墻已經坍塌，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屋架。，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影蜷縮在路邊的草棚下，朝車隊方向張望，眼睛在瘦削的臉上顯得格外大。：“公主，再往前就是涇州地界了，聽說那邊今年遭了旱，流民比往年多。”，車廂內光線暗了下來。，腦海中那些新獲得的知識——關于水利，關于農耕——此刻顯得如此沉重，又如此迫切。。，原本還算平整的官道變得坑洼不平，車軸吱呀作響的聲音愈發刺耳。——那是枯草、牲畜糞便和更深層東西混合的味道。，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。，三五個蓬頭垢面的人正朝車隊方向緩慢移動。他們身上的衣服破得幾乎無法蔽體，露出瘦骨嶙峋的胳膊和腿。，那孩子安靜得可怕，小小的腦袋耷拉在母親肩頭，眼睛緊閉。，他們停下腳步，伸出了手。
“行行好……給口吃的……”聲音嘶啞，像是從干裂的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更多的流民從路邊的草叢、土坡后冒出來，漸漸聚成一小群，約有二十來人。
他們大多面黃肌瘦，眼窩深陷，走路時腳步虛浮。
護衛隊長策馬來到車旁，隔著車窗低聲道：“公主，前方有流民攔路，是否驅散？”
尹若看著那些眼睛、那些眼睛里沒有惡意，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。
“停車。”她說。
車隊緩緩停下。
流民們見狀，反而畏縮地后退了幾步，只有那個抱孩子的婦人還站在原地，眼睛死死盯著車隊裝載糧食的馬車。
尹若推開車門，青黛連忙扶她下車。流民們看見她身上的衣著，紛紛跪倒在地，頭磕在塵土里。
“貴人……貴人救命……”
尹若走到那個婦人面前。婦人懷里的孩子約莫兩三歲，臉頰凹陷，呼吸微弱。尹若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，觸手滾燙。
“青黛，取些米來。
福伯，把咱們帶的草藥也拿一些。”
“公主，這……”護衛隊長欲言又止。
“照做。”
尹若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很快，青黛捧來一小袋米，福伯則從隨行的藥箱里找出些治療風寒的草藥。尹若接過米袋，親自放到婦人手中。
那袋米約莫五斤，不算多，但足夠這一家子吃上幾天。
“拿去煮粥，先喂孩子。”
尹若說：“草藥三碗水煎成一碗，每日兩次。”
婦人愣愣地看著手里的米袋和草藥，突然“哇”一聲哭出來，抱著孩子就要磕頭。
尹若扶住她，轉頭對福伯說：“分些糧食給他們，每人……半升米。”
公主，咱們的糧食也不寬裕...
福伯低聲提醒。
我知道。
尹若看著眼前這二十多個流民，“但見死不救，我去云澤又有何意義？”
福伯不再多言，指揮護衛從糧車上取出米袋，開始分發。
流民們捧著分到的米，有的當場就抓了一把塞進嘴里干嚼，有的則緊緊抱在懷里，像是抱著救命稻草。
尹若退到一旁，對福伯使了個眼色。
老太監會意，走到流民中一個看起來還算清醒的老者身邊，蹲下身，從懷里摸出個小酒壺遞過去。
“老哥，喝口暖暖身子。”
老者接過酒壺，抿了一小口，渾濁的眼睛里泛起一點光。
“你們是從哪兒來的？”福伯問，聲音溫和得像拉家常。
“云澤……云澤那邊……”老者咳嗽了幾聲，“還有涇州、梧州……都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“云澤不是有地可種嗎？怎么活不下去？”
老者苦笑，露出殘缺的牙齒：“地？地都在趙老爺手里。咱們租地種，收成三七分，趙老爺拿七成。
去年鬧蝗災，顆粒無收，欠下的租子利滾利，這輩子都還不清。
今年開春趙家來收地，不給？那就搶，打死了人往亂葬崗一扔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最后變成喃喃自語：“活不下去了……真的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福伯又問了幾個問題，老者斷斷續續地說著：云澤當地最大的豪強姓趙，掌控著全縣近六成的土地，手下養著幾百號打手，和官府勾結，橫征暴斂。
這兩年天災不斷，趙家不但不減租，反而趁機低價強買農民的土地，逼得無數人背井離鄉。
更可怕的是，云澤周邊還有幾股盜匪，專門劫掠流民和過往商隊，官府剿了幾次都不見成效。
“盜匪……”福伯皺眉，“他們和趙家可有勾結？”
老者眼神閃爍了一下，低下頭：“這……小老兒不知。”
福伯不再追問，又遞過去一小塊碎銀：“老哥保重。”
分發完糧食，車隊重新上路。尹若回到馬車里，車廂內彌漫著米袋的谷物香氣和草藥淡淡的苦味。
她靠在車壁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。
“公主，”福伯在車窗外低聲匯報，“問清楚了，大部分流民確實來自云澤及周邊郡縣。
原因有三：連年天災歉收，豪強盤剝太重，盜匪侵擾不斷。
其中云澤趙家勢力最大，據說……和盜匪有些不清不楚的關系。”
尹若閉上眼睛，腦海中、系統提供的《初級農耕技術概要》正一頁頁浮現。
那些關于輪作、施肥、灌溉的知識，那些提高產量的方法，此刻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。
土地集中在少數人手里。
農民沒有土地。
天災人禍疊加。
這不是技術問題，這是**問題，是權力問題。
***
夜幕完全降臨時，前方出現了一個荒廢的村落。
村子很小，只有十幾戶人家，房屋大多坍塌，只剩下斷壁殘垣。村口的老槐樹枯死了，光禿禿的枝椏在夜色中像鬼爪般伸向天空。
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木料味和更深的腐朽氣息。
“公主，今晚只能在這里歇腳了。”
護衛隊長策馬過來，“再往前二十里才有驛站，但夜間行路不安全。”
尹若點頭：“就這里吧。讓大家警醒些。”
車隊駛入村子，在相對完整的一處院落停下。
護衛們迅速清理出幾間還能遮風擋雨的屋子，生起篝火。
青黛扶著尹若下車，秋夜的寒氣撲面而來，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“公主，屋里生了火，暖和些。”青黛說。
尹若卻站在原地，環顧四周。月光慘白，照在廢墟上，投下長長的陰影。
遠處傳來野狗的吠叫，一聲接一聲，在空曠的夜里顯得格外凄厲。
“福伯，”她低聲說，“讓護衛分成三班守夜、糧食車和物資車圍在中間，馬匹拴在看得見的地方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夜深了。
篝火噼啪作響，火星偶爾濺起，在夜色中劃出短暫的光弧。
守夜的護衛抱著刀，靠在墻根打盹。
萬籟俱寂，只有風聲穿過廢墟的縫隙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突然一陣輕微的窸窣聲，像是老鼠在草叢里竄動。接著是腳步聲，很輕，很多，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。
護衛隊長猛地睜開眼睛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有動靜！”
話音未落，黑影從廢墟中竄出，直撲糧食車！那不是流民，至少不完全是——他們動作迅猛，目標明確，顯然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。
“保護公主！”護衛隊長拔刀大喝。
篝火的光照亮了那些人的臉。他們同樣面黃肌瘦，但眼睛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兇光。
大約有十幾人，手里拿著木棍、石塊，甚至還有兩把生銹的柴刀。
護衛們迅速結陣，將尹若所在的屋子護在中間。
刀光閃過，沖在最前面的兩人慘叫倒地，鮮血在月光下呈暗紅色。
其余人見狀，不但沒有退縮，反而更加瘋狂地撲上來。
“糧食！搶糧食！”
嘶吼聲在夜空中回蕩。
戰斗很快結束...
護衛都是禁軍中挑選的好手，對付這些烏合之眾不在話下。
不到半盞茶時間，襲擊者便倒下一半，剩下的見勢不妙，轉身就逃，消失在廢墟深處。
“追不追？”有護衛問。
“不必。”
尹若從屋里走出來，臉色在火光中顯得格外蒼白，“清點傷亡，檢查物資。”
護衛隊長單膝跪地：“屬下失職，讓公主受驚了。”
“起來。”尹若說，“你們做得很好。”
她走到糧車旁，車上的篷布被扯開了一道口子，但糧食袋完好無損。
地上躺著幾個襲擊者，有的還在**，有的已經沒了聲息。
月光照在他們身上，破衣爛衫，骨瘦如柴。
尹若蹲下身，查看其中一人的傷勢。
那人腹部中刀，血不斷涌出，眼看活不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