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大旱三年，我在破糧倉簽到
賬冊一開，縣令慌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趙德的官靴已經沾滿倉里的霉灰。，額頭汗水順著下巴滴到領口。“大人，糧賬在此。”。。。“許青，你要奪賬？”：“縣尊讓卑職開倉，賬也該由卑職核。”。“你算什么東西？”。“他若算不上東西，縣太爺剛才為何讓他管我們的命？”。。“你叫什么？”
林阿蠻回得干脆。
“林阿蠻。”
“想抓我，先把我弟喂飽。”
白胡子老漢拄著木棍開口。
“縣太爺，查賬吧。”
“倉里空成這樣，總得給青陽縣一個交代。”
趙德掃過人群，伸出的手改成了揮袖。
“查。”
許青打開木匣。
里面有三本賬。
一本常平倉正賬。
一本春賑收支冊。
一本倉丁出入簽押簿。
他把正賬攤在倉門外的石階上。
“白老，您識數嗎？”
白胡子老漢道：“年輕時給**算過租。”
許青把算盤遞給他。
“您來撥。”
老漢接過算盤，手指在珠子上停了停。
“我這手慢。”
許青道：“慢點好。”
林阿蠻道：“我也識幾個字。”
許青看向她。
“那你念日期。”
林阿蠻蹲下，灰布衣擺落在塵土里，腰間麻繩勒出清瘦線條。
她把弟弟推到身后。
“小滿，跟緊白爺爺。”
男孩點頭。
許青翻開第一頁。
“去年九月，入倉谷三千二百石。”
林阿蠻念道：“九月初八。”
白老撥算盤。
“記上了。”
許青翻到春賑冊。
“今年二月，郡府撥糧兩千石。”
林阿蠻道：“二月十六。”
白老又撥珠。
“合五千二百石。”
災民中有人喊：“夠吃啊！”
許青接著翻。
“三月初三，賑出三百石。”
白老道：“還剩四千九百石。”
“三月二十，賑出二百石。”
“四千七百石。”
許青的手停在下一頁。
趙德立刻道：“怎么不念了？”
許青把賬頁轉向眾人。
“這里寫，四月初二，撥給城南義倉一千石。”
白老皺眉。
“城南哪里有義倉？”
瘸腿漢子喊道：“城南只有劉家糧鋪！”
人群鬧起來。
趙德喝道：“城南義倉借劉家場地存糧。”
許青問：“收據呢？”
趙德看向主簿。
主簿擦著汗。
“應當，應當在另冊。”
許青翻出簽押簿。
“倉丁簽押，四月初二，夜半出糧二十車。”
林阿蠻抬起頭。
“賑災還挑夜半？”
許青道：“問得好。”
趙德指著她。
“閉嘴。”
林阿蠻抱起弟弟，往許青身旁靠了半步。
“縣太爺怕我問？”
許青繼續念。
“四月十二，撥給北郊施粥點八百石。”
白老抬頭。
“北郊施粥點早散了。”
有人哭喊：“我娘去北郊等過三天，只喝到兩碗稀湯！”
趙德的額角跳了跳。
“底下人辦事不力，本官也被蒙蔽。”
許青翻到末頁。
“五月初六，常平倉存糧三千四百石。”
他說完，轉身指向空倉。
“糧在哪？”
沒有人應聲。
倉丁跪在地上發抖。
許青蹲到倉丁面前。
“你剛才說糧早搬走了。”
“誰讓搬的？”
倉丁看向趙德，嘴巴張了幾次。
趙德道：“想清楚再說。”
林阿蠻彎腰撿起半塊霉谷殼，塞到倉丁手里。
“你若說假話，就把這個拿回家喂**。”
倉丁哭出聲。
“是縣衙簽的條子。”
趙德怒吼：“哪張條子？”
許青伸手。
“拿來。”
倉丁從懷里摸出一張折皺紙條。
主簿沖過去想搶。
瘸腿漢子一拐杖攔住他。
“你急什么？”
許青展開紙條。
上面蓋著縣衙小印。
四月初二，常平倉出糧一千石，轉劉記糧行代儲。
落款是縣令趙德。
人群里先靜了半息，隨后罵聲卷到倉門。
“趙德賣糧！”
“劉記糧行的米，前日賣到三十文一斗！”
“那是我們的賑糧！”
趙德臉色發青。
“偽造官印，罪加一等！”
許青把紙條遞給白老。
“您看印。”
白老瞇著眼瞧。
“我老眼花，可這印泥新，邊角缺了一塊。”
許青從懷里取出一封舊公文。
“縣尊上月給郡府的催糧文書，也是這個缺口。”
趙德盯著許青的手。
“你隨身帶公文？”
許青道：“管糧的人，怕賬被人改。”
主簿腿軟，扶住倉門。
林阿蠻看向許青。
“你早留了后手？”
許青沒接她的話。
“趙縣令，劉記糧行是誰的買賣？”
趙德道：“民間商戶，本官如何知道？”
人群里有人喊：“劉掌柜娶了縣令的小姨子！”
另一個罵道：“難怪災年還開新鋪！”
林阿蠻把弟弟放下，向前走到趙德面前。
她比趙德矮半頭，卻把霉谷殼舉到他眼前。
“我爹去劉記借糧，被伙計打斷兩根肋骨。”
“那糧，原來從這里出去的。”
趙德退到衙役身后。
“刁民聚眾作亂！”
“來人，護送本官回衙！”
衙役們互相看了看。
水火棍沒有再往前。
許青抬起鑰匙。
“縣尊要走可以。”
“糧賬留下。”
趙德冷聲道：“你憑什么？”
許青道：“憑你剛才當眾交給我的倉鑰匙。”
“憑倉空。”
“憑這張蓋了縣衙印的出糧條。”
趙德逼近他。
“許青，你只是縣衙小吏。”
許青迎著他。
“所以我只查糧。”
“至于縣尊的官帽，等郡府的人來摘。”
趙德笑了兩聲。
“郡府？”
“你以為郡府會聽你一個小吏？”
許青道：“郡府未必聽我。”
他轉向災民。
“但會聽青陽縣幾千張嘴。”
白老舉起算盤。
“我作證。”
瘸腿漢子敲了敲拐杖。
“我也作證。”
林阿蠻抱起弟弟。
“我林阿蠻作證。”
孩子在她懷里醒了些，抓著她的衣領問：“姐，有米了嗎？”
這句話把所有人的目光拉回空倉。
罵趙德解不了餓。
賬冊也不能下鍋。
人群里傳出更沉的躁動。
“查出又怎樣？”
“糧在劉記糧行，我們去搶！”
“去劉家！”
趙德抓住機會，立刻喊道：“看見了嗎，許青煽動民亂！”
許青站到倉門臺階上。
“誰去搶，誰先死。”
災民怒目看他。
林阿蠻也抬頭。
“你還替劉家說話？”
許青道：“劉家有護院，有弓，有高墻。”
“你們餓了三年，沖過去，死的是災民。”
瘸腿漢子咬牙。
“那就等著**？”
許青把賬冊合上。
“給我半日。”
人群爆出罵聲。
“半日？”
“孩子都撐不到天黑！”
林阿蠻看著懷里男孩。
男孩嘴唇動了動，沒發出話。
她抬頭看許青。
“半日后呢？”
許青道：“我給你們米。”
趙德嗤笑。
“空倉給米？”
“許青，你拿命變出來？”
許青收起鑰匙。
“縣尊別急。”
“這條命先記在倉門上。”
林阿蠻盯了他片刻。
“好。”
“半日。”
她轉身面對災民。
“誰信我，先守在倉外。”
有人不服。
“阿蠻，你瘋了？”
林阿蠻把弟弟瘦小的手舉起來。
“我弟再挨半日。”
“許青若騙我，我親手把他拖去劉家門口。”
許青看著她。
“說定了。”
趙德甩袖走人。
主簿趕緊跟上。
災民堵住去路。
趙德咬牙。
“讓開。”
白老拄著棍子。
“縣太爺慢走。”
“糧賬的事，大家都記住了。”
趙德從人縫里擠出去，背影狼狽。
許青轉身回到空倉。
林阿蠻跟了進去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許青道：“找糧。”
林阿蠻環顧四周。
“這里連老鼠都搬家了。”
許青停在石碑前。
“你帶你弟出去。”
林阿蠻瞇眼。
“怕我看？”
許青道：“怕他聞霉味。”
她低頭看弟弟，孩子又開始咳。
林阿蠻終于轉身。
“許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若真弄來米，我這條命，先欠你。”
許青看著她纖薄的背影。
“我要你的命沒用。”
林阿蠻回頭。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許青道：“我要你幫我看住災民。”
她盯著他。
“你膽子真大。”
許青把倉門關上。
門縫合攏前，他聽見她說。
“半日。”
“我替你守。”
林阿蠻回得干脆。
“林阿蠻。”
“想抓我，先把我弟喂飽。”
白胡子老漢拄著木棍開口。
“縣太爺，查賬吧。”
“倉里空成這樣，總得給青陽縣一個交代。”
趙德掃過人群，伸出的手改成了揮袖。
“查。”
許青打開木匣。
里面有三本賬。
一本常平倉正賬。
一本春賑收支冊。
一本倉丁出入簽押簿。
他把正賬攤在倉門外的石階上。
“白老，您識數嗎？”
白胡子老漢道：“年輕時給**算過租。”
許青把算盤遞給他。
“您來撥。”
老漢接過算盤，手指在珠子上停了停。
“我這手慢。”
許青道：“慢點好。”
林阿蠻道：“我也識幾個字。”
許青看向她。
“那你念日期。”
林阿蠻蹲下，灰布衣擺落在塵土里，腰間麻繩勒出清瘦線條。
她把弟弟推到身后。
“小滿，跟緊白爺爺。”
男孩點頭。
許青翻開第一頁。
“去年九月，入倉谷三千二百石。”
林阿蠻念道：“九月初八。”
白老撥算盤。
“記上了。”
許青翻到春賑冊。
“今年二月，郡府撥糧兩千石。”
林阿蠻道：“二月十六。”
白老又撥珠。
“合五千二百石。”
災民中有人喊：“夠吃啊！”
許青接著翻。
“三月初三，賑出三百石。”
白老道：“還剩四千九百石。”
“三月二十，賑出二百石。”
“四千七百石。”
許青的手停在下一頁。
趙德立刻道：“怎么不念了？”
許青把賬頁轉向眾人。
“這里寫，四月初二，撥給城南義倉一千石。”
白老皺眉。
“城南哪里有義倉？”
瘸腿漢子喊道：“城南只有劉家糧鋪！”
人群鬧起來。
趙德喝道：“城南義倉借劉家場地存糧。”
許青問：“收據呢？”
趙德看向主簿。
主簿擦著汗。
“應當，應當在另冊。”
許青翻出簽押簿。
“倉丁簽押，四月初二，夜半出糧二十車。”
林阿蠻抬起頭。
“賑災還挑夜半？”
許青道：“問得好。”
趙德指著她。
“閉嘴。”
林阿蠻抱起弟弟，往許青身旁靠了半步。
“縣太爺怕我問？”
許青繼續念。
“四月十二，撥給北郊施粥點八百石。”
白老抬頭。
“北郊施粥點早散了。”
有人哭喊：“我娘去北郊等過三天，只喝到兩碗稀湯！”
趙德的額角跳了跳。
“底下人辦事不力，本官也被蒙蔽。”
許青翻到末頁。
“五月初六，常平倉存糧三千四百石。”
他說完，轉身指向空倉。
“糧在哪？”
沒有人應聲。
倉丁跪在地上發抖。
許青蹲到倉丁面前。
“你剛才說糧早搬走了。”
“誰讓搬的？”
倉丁看向趙德，嘴巴張了幾次。
趙德道：“想清楚再說。”
林阿蠻彎腰撿起半塊霉谷殼，塞到倉丁手里。
“你若說假話，就把這個拿回家喂**。”
倉丁哭出聲。
“是縣衙簽的條子。”
趙德怒吼：“哪張條子？”
許青伸手。
“拿來。”
倉丁從懷里摸出一張折皺紙條。
主簿沖過去想搶。
瘸腿漢子一拐杖攔住他。
“你急什么？”
許青展開紙條。
上面蓋著縣衙小印。
四月初二，常平倉出糧一千石，轉劉記糧行代儲。
落款是縣令趙德。
人群里先靜了半息，隨后罵聲卷到倉門。
“趙德賣糧！”
“劉記糧行的米，前日賣到三十文一斗！”
“那是我們的賑糧！”
趙德臉色發青。
“偽造官印，罪加一等！”
許青把紙條遞給白老。
“您看印。”
白老瞇著眼瞧。
“我老眼花，可這印泥新，邊角缺了一塊。”
許青從懷里取出一封舊公文。
“縣尊上月給郡府的催糧文書，也是這個缺口。”
趙德盯著許青的手。
“你隨身帶公文？”
許青道：“管糧的人，怕賬被人改。”
主簿腿軟，扶住倉門。
林阿蠻看向許青。
“你早留了后手？”
許青沒接她的話。
“趙縣令，劉記糧行是誰的買賣？”
趙德道：“民間商戶，本官如何知道？”
人群里有人喊：“劉掌柜娶了縣令的小姨子！”
另一個罵道：“難怪災年還開新鋪！”
林阿蠻把弟弟放下，向前走到趙德面前。
她比趙德矮半頭，卻把霉谷殼舉到他眼前。
“我爹去劉記借糧，被伙計打斷兩根肋骨。”
“那糧，原來從這里出去的。”
趙德退到衙役身后。
“刁民聚眾作亂！”
“來人，護送本官回衙！”
衙役們互相看了看。
水火棍沒有再往前。
許青抬起鑰匙。
“縣尊要走可以。”
“糧賬留下。”
趙德冷聲道：“你憑什么？”
許青道：“憑你剛才當眾交給我的倉鑰匙。”
“憑倉空。”
“憑這張蓋了縣衙印的出糧條。”
趙德逼近他。
“許青，你只是縣衙小吏。”
許青迎著他。
“所以我只查糧。”
“至于縣尊的官帽，等郡府的人來摘。”
趙德笑了兩聲。
“郡府？”
“你以為郡府會聽你一個小吏？”
許青道：“郡府未必聽我。”
他轉向災民。
“但會聽青陽縣幾千張嘴。”
白老舉起算盤。
“我作證。”
瘸腿漢子敲了敲拐杖。
“我也作證。”
林阿蠻抱起弟弟。
“我林阿蠻作證。”
孩子在她懷里醒了些，抓著她的衣領問：“姐，有米了嗎？”
這句話把所有人的目光拉回空倉。
罵趙德解不了餓。
賬冊也不能下鍋。
人群里傳出更沉的躁動。
“查出又怎樣？”
“糧在劉記糧行，我們去搶！”
“去劉家！”
趙德抓住機會，立刻喊道：“看見了嗎，許青煽動民亂！”
許青站到倉門臺階上。
“誰去搶，誰先死。”
災民怒目看他。
林阿蠻也抬頭。
“你還替劉家說話？”
許青道：“劉家有護院，有弓，有高墻。”
“你們餓了三年，沖過去，死的是災民。”
瘸腿漢子咬牙。
“那就等著**？”
許青把賬冊合上。
“給我半日。”
人群爆出罵聲。
“半日？”
“孩子都撐不到天黑！”
林阿蠻看著懷里男孩。
男孩嘴唇動了動，沒發出話。
她抬頭看許青。
“半日后呢？”
許青道：“我給你們米。”
趙德嗤笑。
“空倉給米？”
“許青，你拿命變出來？”
許青收起鑰匙。
“縣尊別急。”
“這條命先記在倉門上。”
林阿蠻盯了他片刻。
“好。”
“半日。”
她轉身面對災民。
“誰信我，先守在倉外。”
有人不服。
“阿蠻，你瘋了？”
林阿蠻把弟弟瘦小的手舉起來。
“我弟再挨半日。”
“許青若騙我，我親手把他拖去劉家門口。”
許青看著她。
“說定了。”
趙德甩袖走人。
主簿趕緊跟上。
災民堵住去路。
趙德咬牙。
“讓開。”
白老拄著棍子。
“縣太爺慢走。”
“糧賬的事，大家都記住了。”
趙德從人縫里擠出去，背影狼狽。
許青轉身回到空倉。
林阿蠻跟了進去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許青道：“找糧。”
林阿蠻環顧四周。
“這里連老鼠都搬家了。”
許青停在石碑前。
“你帶你弟出去。”
林阿蠻瞇眼。
“怕我看？”
許青道：“怕他聞霉味。”
她低頭看弟弟，孩子又開始咳。
林阿蠻終于轉身。
“許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若真弄來米，我這條命，先欠你。”
許青看著她纖薄的背影。
“我要你的命沒用。”
林阿蠻回頭。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許青道：“我要你幫我看住災民。”
她盯著他。
“你膽子真大。”
許青把倉門關上。
門縫合攏前，他聽見她說。
“半日。”
“我替你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