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昏暗，常年開著***，嗡嗡響。
負責這里的何敏看到我，驚得站了起來。
"蘇律師？您怎么來這兒了？"
"以后叫我蘇姐就行。"
我把東西放下。
"被發配了。"
何敏嘆了口氣。
"我聽說了。鄭律師那個人……算了不說了。蘇姐，既然來了，就先歇歇吧。這邊清閑，倒是適合你養身體。"
我點頭，開始翻那些積壓的卷宗柜。
資料室存著正泰建所二十年來所有的訴訟檔案。
合同**、股權爭議、知識產權、勞動仲裁，幾千份卷宗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我本來只是隨手翻翻，結果越看越停不下來。
這里面有大量經典案例，很多都是當年正泰創始人林正清老先生親自辦的。
林老的辦案筆記，字跡工整，每一個案子的思路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證據鏈怎么搭、法律關系怎么梳理、庭審攻防怎么設計。
這些東西，比任何法律教科書都管用。
我開始一本一本地研究。
何敏看我不吃午飯都在看卷宗，端了一碗粥過來。
"蘇姐，你肚子里有孩子呢，別太拼了。"
"不拼。"我接過粥。"這些卷宗是寶貝，比在樓上開會強多了。"
就這樣過了三天。
第三天下午，我在整理一個二十年前的項目卷宗時，看到了一個名字。
鄭凱文。
那是一份客戶投訴記錄。二十年前，鄭凱文還是正泰的普通律師，因為在一個并購案中私自向對方當事人泄露客戶商業秘密，被客戶投訴到了所里。
投訴記錄寫得清清楚楚，處理意見一欄寫著："鑒于當事律師認錯態度良好，且未造成重大損失，從輕處理，內部警告。"
批示人是當時的管理合伙人，也就是鄭凱文的師父。
我又翻了翻后面的檔案，發現這事兒之后不到一年，鄭凱文就從正泰離職，去了另一家所。再之后一路高升，直到今年被空降回來當管理合伙人。
泄露客戶商業秘密，在哪家律所都是大忌。當年如果嚴肅處理，他的執業證可能早就沒了。
我把這份記錄仔細拍了照，放回原位。
說不定哪天用得上。
一周過去了。
我在資料室安安靜靜地看卷宗，沒去過樓上一次。
這天上午，何敏接了個電話，掛掉后一臉緊張。
"蘇姐，樓上出事了。"
"什么事？"
"周子揚接的那個王德勝的案子，**了。法官當庭發現他們提交的證據鏈有重大矛盾，直接休庭，還暗示要移送司法**。"
我放下手里的卷宗。
我早就料到了。
王德勝那個案子本身就是個爛攤子，對方證據扎實，唯一的打法是從程序和時效入手做拆解。但這條路需要極強的訴訟功底，不是隨便誰都能走的。
周子揚不走這條路，反而聽了鄭凱文的話，用了那套偽造的往來函件。
法官不是傻子。
"蘇姐，方律師讓你上去一趟。"
方志剛，正泰的副管理合伙人，是所里為數不多的正直人。
我想了想，跟著何敏上了樓。
方志剛的辦公室里還有另外兩個合伙人，都在。
一見我進來，方志剛就開口了。
"蘇律師，王德勝案的情況你聽說了吧？"
"聽說了。"
"現在法官休庭，給了七天時間補充證據，否則直接判敗訴。周子揚那邊根本拿不出有效的證據方案，鄭律師急得團團轉。"
我站在那兒沒說話。
"蘇律師，你是所里訴訟業務最強的人，這事兒恐怕只有你能兜底。"
另一個合伙人插了一句。
"方律師。"我看著他。"兩周前是誰把我調去資料室的？"
方志剛嘆了口氣。
"我知道你委屈。但現在案子砸了，客戶要追責，所里的聲譽……"
"所里的聲譽？"
我笑了一下。
"兩周前把我踢去地下室的時候，怎么沒人想過所里的聲譽？"
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"蘇律師，我代表合伙人會議，正式請你回來主持這個案子。"方志剛說。
"不用了。"
我轉身往外走。
"鄭律師不是說了嗎，周子揚能搞定。那就讓他搞定吧。"
我走出辦公室，在走廊里遇到了鄭凱文。
他攔在我面前，臉色很難看。
"蘇念卿，王德勝那邊鬧得很厲害，你好歹是所里的人，別見死不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