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枯木不知春已去
小陳在車外看見我的動作,嚇得臉色慘白,拼命拍打車架:“嫂子!你干什么!你快把玻璃放下!”
“你別干傻事啊!消防車已經在想辦法了,你再堅持一下,馬上就能獲救了!”
獲救?
我能等,但我的女兒已經沒時間了。
我把玻璃碎片對準自己被卡住的大腿,毫無預兆地,狠狠一刀扎了進去。
噗嗤。
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。
“嫂子!”
小陳嚇得聲音變了調,隔著車窗瘋狂地砸著僅剩的鐵皮,試圖把手伸進來阻止我。
“停下!快停下!你瘋了嗎!”
我沒瘋,我清醒得很。
唯一能把小優拉出火海的辦法,就是把這條礙事的廢腿割斷,哪怕后半生都殘疾,我也要把小優救出來。
劇烈的疼痛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席卷全身,我疼得渾身劇烈痙攣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可我硬是咬著牙,把玻璃片橫過來,發狠地往外拉扯,生生將皮肉豁開一個巨大的血口子。
就在這時,小陳手機離得聲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。
因為沒有掛斷,顧衍冷冰冰的嘲諷聲清晰地放了出來:“剛才我走的時候,火明明連火星子都沒見著,怎么可能突然就燒起來了?”
“你故意折騰出這些動靜,不就是想讓我愧疚、讓我低頭嗎?”
“我告訴你,我不吃你這一套,別再來演戲威脅我,真讓人惡心。”
“顧隊,嫂子她真的沒有演戲!”
小陳紅著眼對著對講機怒吼,眼淚終于憋不住砸了下來。
然而那邊只傳來了無情的掛斷音。
顧衍看不見,在這輛隨時可能爆炸的廢鐵里,他的妻子正在一刀接一刀地切割著自己的大腿。
粘稠的鮮血將整張座椅徹底染紅,空氣里的血腥味甚至蓋過了焦糊味。
我每劃一刀,身體就跟著劇烈顫抖一次,額頭上的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,砸在方向盤上。
小陳在車外崩潰地抓著頭發,他進不來,只能眼睜睜看著我自殘。
“嫂子……別劃了……求你別劃了……”
他的聲音帶著哭腔,無助地跪倒在車門旁。
我沒有理會他,手里攥著的玻璃碎片已經被鮮血浸透,變得**不堪。
我用盡全身最后的力氣,對準大腿閉上眼狠狠地割了下去。
咔噠。
車底盤深處,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碎裂聲。
沒有想象中骨肉分離的解脫,變形的儀表盤受力向下猛地一沉,反而更深地砸進我的斷骨里。
我好不容易用玻璃片割開大腿的皮肉,以為馬上能逃離卡座去救女兒。
可那股刺鼻的汽油味瞬間濃烈了十倍,火舌轟地一聲,直接順著裂縫卷上了方向盤。
轟隆!
巨大的氣浪毫無預兆地掀翻了四周的空氣,整輛車在瞬間化作一個吞噬一切的巨大火球。
巨響震得我耳膜撕裂,灼熱的痛感只持續了半秒,接著便是無邊無際的麻木。
我像是一片被狂風卷起的落葉,意識開始渙散,飄忽。
恍惚間,遠處終于傳來了消防車越來越近的鳴笛聲。
“嫂子!”
小陳撕心裂肺的驚呼聲,成了我聽到的最后一點人間動靜。
隨后,眼前的血紅徹底墜入黑暗,我失去了全部意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