惡心人不成反被惡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畢竟剛進門的兒媳婦總是要學著裝乖的,第一天請安就惹得公婆不快,傳到外面受議論的只會是二公子。“父親平素里和我話不多,你只需做到恪守禮儀就行,”顧晏辭輕緩開口,語氣平淡無波,不帶半分情緒,仿佛在說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。“至于母親,她……”顧晏辭停頓片刻,話音微頓,他狹長的眼眸輕闔一瞬,再開口時,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,“她總是想多為我考慮的,終究是所見所聽有限,說了什么不恰當的話你表面應承過去就行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,一一應好,看不出是敷衍還是真聽進去了。,上輩子在寧國公府內宅待了五年,她如何不知。,國公爺哪里是話不多,不過是單純不待見次子罷了。,大概只有婆母小張氏,可偏偏,小張氏性子綿軟,耳根極軟,把三從四德看得比命還重,對國公爺言聽計從,從不敢有半分違背。,在丈夫的涼薄與長子的冷漠下,她自然無法做到偏愛顧晏辭,本該浩瀚無垠的母愛,到頭來都顯得無力又卑微。“大哥呢?”沈知微一臉天真,“哦不,是不是該稱呼世子。”她得承認,主動提起這茬是存了心扎男人一下。“大哥有差事,不在府中。”,是她犯傻了,現在的顧晏城于顧晏辭來說,惡心程度應當不及自己。,但從未做過直接傷害她的事,對他——沈知微充其量是怨。,清硯的命,她的命,還有許多她甚至來不及看一眼,喪生在顧晏城這個**手上的人,他們之間隔著的,是兩輩子都無法釋懷的血海深仇。,沈知微一噎,半口氣不上不下。,是因為大哥嗎?沈知微和大哥之間應該從未見過,這說不通。
……
去正堂的路,顧晏辭只讓顧凌和凝思遠遠跟著,沈知微懂他的意圖。新婚燕爾,她作為新婦自當對夫君事事親為,比如——
推輪椅這件或許會伴隨他倆一輩子的小事。
出了懷策堂是一條小石子鋪就的小徑,沈知微暗自用了些力道,才穩穩地推動輪椅順利前行。由此可見,整個寧國公府沒人把這位二公子當正經主子,否則何至于明知這樣的石子路不方便輪椅行經,卻始終沒有改善。
顧晏辭控制住想回頭看沈知微的動作,在這段路前行需要多少力氣,顧凌知道,他同樣知道。
一路行至正堂,夫妻倆都沒有交談。
堂內國公爺端坐主位,面容威嚴冷峻,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淡淡掃過,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。他始終面色冰冷,不假顏色,絲毫沒有對自己親兒子新婚的喜悅和對兒媳的溫和待見。
一旁的國公夫人小張氏則眉眼柔和許多,看向沈知微時眼底帶著兩分難以察覺的憐惜,大概是覺得要照顧一個有腿疾的丈夫一輩子不易。
按照大戶人家規矩,新婦該行禮問安。
沈知微斂衽屈膝,身姿端端正正,禮數周全穩妥。無論是叩拜、應答、垂眸站姿,全然是大家女子該有的端莊模樣,謙卑卻不卑微,溫順卻不怯懦。
再看她身旁的顧晏辭,神色就不似這般緩和。
面對親生父母他沒有多少熱切親近,語氣平淡恭順,既不親近討好,也不忤逆沖撞,只是隔著一層似近又遠的距離,一板一眼地應付著世家禮數。
國公爺見他這般模樣,臉色愈發沉冷,好在他念及今日場合,只是重重冷哼一聲,并未多言斥責。
沈知微安靜垂立一旁,盡職盡責地扮演好一個如花瓶般存在的新婦。
國公夫人將一切看在眼里,心頭瞬間揪起,滿是掩不住的疼惜。
她望向顧晏辭時,眼底的溫柔與憐愛幾乎要溢出來,終究是壓不住心底的牽掛,不顧身旁國公爺沉冷的面色,微微傾身,聲音輕軟又溫柔。
“兒啊,這兩日新婚,身子可還受得住?腿會不會酸疼難忍?”目光一遍遍落在兒子的雙腿上,依舊放不下心,于是壓低聲音叮囑,“晨間天涼,顧凌有沒有按時給你添衣?飲食可還合口?顧凌總歸是男人不如女人心細,如今你也成家,今后就要多勞阿微照料。”
絮絮叨叨間,目光又轉向沈知微。
“兒媳曉得的。”沈知微略一欠身,乖巧應了。
顧晏辭抬眸看了一眼母親,面色依舊沒什么波瀾,只是周身的冷意淡去些許。
“兒子無礙,母親不必費心。”
被冷落在一旁的國公爺咳嗽兩聲,小張氏立刻噤聲,這個家里的權力尊卑顯而易見。
“我和晏辭有兩句話交代。”
小張氏會意起身:“阿微,你陪我去花園里走走。”
沈知微朝顧晏辭投去一個無措的眼神,這才是新媳婦該有的表情,她是故意做給小張氏看的。
顧晏辭輕輕點頭,“去吧,我待會兒過來找你。”
好一個夫妻和睦的戲碼,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待小張氏帶著沈知微緩步退出正堂,屋內只剩父子二人,周遭氣氛瞬間凝滯下來,裹挾著讓人呼吸不過來的壓抑。
國公爺的目光沉沉落在自己雙腿有疾的兒子身上,神色復雜,但還是開了口。
“你自傷了腿,在家閉門養傷已快兩年,這不是長久之計。如今你的婚事已定,身心皆安穩,也該出去尋個正經差事。”
顧晏辭指尖輕輕搭在輪椅扶手上,指節微微收攏,面容平靜無波,等待父親接下來的話。
“太子身為正統儲君向來賢明,給你謀了東宮侍從郎的職位,清閑顯要,也不必你日日往殿下跟前湊。”
“父親的意思呢?”顧晏辭沒有應承,反而詢問起國公爺的想法。
“你的腿,畢竟也是……”國公爺的話沒有往下,顧晏辭的腿是為救太子而傷,如今承下太子的情,也是為這番救人之舉畫上句號。
沒人愿意欠著一份斷腿的恩情,何況那人是東宮太子,顧家不能讓東宮覺得他們打算一直挾著這份恩情。
顧晏辭的手掌在輪椅扶手上一拍,扯了扯嘴角,語氣恭順卻執拗,“還請父親體諒,容兒子再靜養一段時日。眼下,我實在無半分精力應對任何差事,到時候替太子殿下辦砸了事牽連整個國公府就不好了。”
國公爺顧滄海是個極其看重家族名聲的人,這種人刻板迂腐,卻十分好拿捏。
顧晏辭的一席話雖是溫和,其中**著整個國公府**的威脅之意,讓顧滄海再一次讓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