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里跌倒，再從哪里爬起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你怎知我不喜人靠近。”，本該旖旎的氣氛，被男人冰冷的質(zhì)問破壞。，沒料想他的關(guān)注點(diǎn)在這兒，“猜的。”答得不慌不忙。，唇角勾起一個敷衍的弧度，“那我該贊夫人一句蕙質(zhì)蘭心。二公子謬贊。”，任是顧晏辭冷嘲熱諷，陰陽怪氣，她皆是有問必答，句句有禮。，視線瞥向窗邊的軟榻。“如夫人所見，我的腿腳不方便，只得委屈夫人了。”一句夫人叫得順嘴極了。，就差直接讓沈知微快點(diǎn)從床上離開。，臨死前顧晏城的話應(yīng)猶在耳：“什么樣的心機(jī)城府才能讓他甘愿裝瘸子，一裝就是七年。其實你和我一樣，在顧晏辭心里都是被提防的人。”，沈知微打心底冷哼一聲，目光緩緩移開。，人總要學(xué)會從哪里跌倒再從哪里爬起來，不如就從此時——他們的洞房花燭夜開始，做和上輩子截然不同的選擇。，沈知微卻是牽唇一笑，“好。”
只見她從容地?fù)哿艘幌氯箶[上沾染的塵屑，是剛剛喜榻上鋪的花生、蓮子、桂圓等物上面的，而后提起裙角走到梳妝臺銅鏡前坐下，抬手一根根拆去滿頭繁復(fù)沉重的鳳冠珠釵。
金玉碰撞細(xì)碎輕響，層層華飾緩緩卸下，烏黑長發(fā)如瀑般垂落肩頭，褪去一身大婚盛裝的艷色，只余素凈溫婉。
做完這些，也不管和她同處一室的另有旁人，目不斜視地走向后面的凈室。
再度出來時，已是半炷香后。
如兩人說好那樣，沈知微披散著半干的墨發(fā)，無視那張鋪著大紅錦被的喜榻，以及……端坐在輪椅上一身華麗喜服的新郎，徑直走到窗邊檐下的軟榻旁，輕輕躺下。
衣衫齊整，未曾寬解，安安靜靜和衣而眠。
顧晏辭內(nèi)心是有些茫然的，但他具備表里不一的本事，周身籠罩在一室喜燭的微光里，目光坦蕩地旁觀沈知微的一舉一動。
他們的婚事屬于盲婚啞嫁，素昧平生的兩個人，本就無半分情意可言。顧晏辭平生沒有流連女人堆的經(jīng)歷，故而對女子的心事知之甚少。可在他的觀念里，女子新婚之夜遭夫君這般冷待，縱不當(dāng)場垂淚，也難免神色委屈。
沈知微呢，自始至終平靜得好似一切本該如此。哦不，若是沒有看錯，她先前的表情里似乎有幾分耐人尋味的嘲諷。
一切超乎尋常的細(xì)節(jié)，落在顧晏辭眼底，讓他滋生出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。
窗外夜色靜謐，窗檐下燭火搖曳、光影斑駁。
沈知微側(cè)臥在榻上，故意用背對著顧晏辭，她強(qiáng)迫自己閉眼，眼皮闔上的動作太過刻意用力，只覺眼周圍肌膚酸澀難耐。
饒是如此，沈知微也不敢有大動作，連呼吸的頻率都是她精心算計后的結(jié)果。
顧晏辭的腿受傷前常在軍中歷練，那時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寧國公府有位意氣風(fēng)發(fā)、能文善武的二公子，受傷后他才忽然轉(zhuǎn)性開始深居簡出。
外**概會誤以為顧二公子受傷后便一蹶不振，無人不替他惋惜周身武藝，從前的沈知微也一樣，故而面對他時，習(xí)慣沒有原則的包容。
活了兩世的她如今知道了，無論是腿傷，還是那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愁容，皆是這人的偽裝。
所以，沈知微不會掉以輕心，共處一室的距離，哪怕只是心臟跳動得重了些，顧晏辭的耳朵定會立刻捕捉。
一夜相安無事，代表喜慶的紅燭趕在天明前燃盡，化成一灘難看的蠟塊。
沈知微睜開眼，下意識往一旁挪動，豈料軟榻太過窄小，險些整個人掉落到地上。
手臂在榻邊用力一撐，勉強(qiáng)穩(wěn)住身形，“呼……”唇邊溢出一絲輕呼。
剛剛那一瞬，恍惚間以為還和上輩子的顧晏辭同床共枕呢，那時候他們必須裝作感情甚篤的樣子，所以婚后一直同榻而眠，但顧晏辭并不喜歡她的靠近。
所以，每日晨間醒來沈知微第一件事就是往外挪一挪，生怕睡著時不小心越過界惹他不快。
五年時間，足夠一個人將生澀的動作變成刻進(jìn)骨子里的習(xí)慣。
“咳……”床帳內(nèi)傳來一聲輕咳，隨即聽顧晏辭道：“夫人這是做噩夢了？”
沈知微起身：“大喜的日子，怎么會。”
不等顧晏辭從床榻起身，沈知微先一步進(jìn)了凈室，將自己收拾妥當(dāng)后，才問道：“需要去叫你的隨從嗎？”
上輩子他們就是這樣，顧晏辭不需要她的貼身照顧，他更依賴于顧凌和顧云兩兄弟。
糟糕，昨晚那種異樣感再次浮現(xiàn)，顧晏辭暗叫不妙。許是經(jīng)過一夜好眠，他的頭腦愈發(fā)清明，也有點(diǎn)明白這種怪異感受的來源。
沈知微那些看似不經(jīng)意的言行，總能完美貼合他的心意，就仿佛他們不是初識，而是早已相伴度過無數(shù)個晨昏。
“二公子？”
顧晏辭回神，喉間微啞，淡淡應(yīng)了一聲：“嗯。”
屋外廊下很快傳來有力的腳步聲，顧凌得了應(yīng)允，輕手輕腳推門而入。
和顧晏辭的冰冷比起來，顧凌更懂照顧主子的面子，經(jīng)過沈知微時頷首行了禮。
“夫人。”
“嗯。”沈知微點(diǎn)頭，算是應(yīng)過了。
顧凌繞過沈知微走到床榻邊扶起顧晏辭，再小心翼翼幫他挪到床下的輪椅上，全程沒有多余的聲響。
兩人一同進(jìn)了內(nèi)間凈室，房門輕掩，隱約能聽見水聲。
直到此刻，沈知微才喚了凝思進(jìn)來伺候。
踱步到銅鏡前坐下，一頭如瀑青絲自然地垂落在肩頭，烏黑柔亮。
凝思輕執(zhí)玉梳，每梳一下都用夠全部精力，小心翼翼生怕扯斷姑**發(fā)絲。
沈知微抬眼看鏡中的自己，眉眼端莊，長睫如蝶翼般輕垂，遮住了眼底濃重的思緒。
“沒關(guān)系，不疼的。”她寬慰凝思，想讓她放輕松些。
凝思卻道：“姑**一頭青絲養(yǎng)得如此金貴，您不心疼我還心疼呢。”
出嫁前沈知微在沈府可是嬌貴的主，沈家雖是門楣不高，夫人和老爺對姑娘卻是處處疼愛，而姑娘別的不愛挑揀，唯有一頭秀發(fā)寶貝得不行。
沈知微無法和自己的丫鬟道明，刀刃劃破皮肉、烈火灼燒全身的痛都體會過，區(qū)區(qū)斷幾根頭發(fā)算得上什么。
于是她不再多言，全程安靜端坐著，任由凝思打理發(fā)髻。
顧晏辭從凈室出來時，凝思手中的最后一支發(fā)簪**沈知微的發(fā)髻，對這個冷面的二公子，凝思總有股說不上的忌憚。
“給二公子請安。”
顧晏辭視線壓根兒沒朝凝思的方向看，“嗯。”把目中無人演繹到極致。
輪椅轉(zhuǎn)眼間到了沈知微面前，顧晏辭語氣平常道：“該去給父親和母親請安了。”
“好。”
顧晏辭給顧凌遞去一個平常不過的眼神，偏生顧凌懂其中深意，他看了看凝思，道：“凝思姑娘，借一步說話。”
凝思登時會意，明白是主子有私密話要說，跟在顧凌后面邁出門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