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口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"胸腺肽α1"，進口針劑，一支六千。，但白細胞計數在暴跌。醫生說這是化療后的骨髓抑制，不用胸腺肽，撐不過感染關。。賣血，賣骨髓穿刺的同意書（雖然最后因為指標不合格沒賣成），在碼頭扛了三天包，把肩膀磨得見骨。，裝在藍色保溫盒里。陳默抱著盒子往醫院跑，像抱著母親的半條命。盒子貼著他的心口，涼涼的，讓他想起母親織毛衣時竹針的觸感。，他聽見了呼救聲。"救命！有人落水了！"，指著江心。三個孩子在撲騰，最大的不超過十歲，最小的也就五六歲。江水湍急，他們像幾片樹葉在漩渦里打轉。"誰會游泳？""水太急了，下去就是送死！""已經報警了，等救援隊吧！"，站在堤邊。六千塊的針劑，母親的命。三個孩子，陌生人的命。。2003年，長江大橋下，三個留守兒童在江邊玩耍，被暗流卷走。**三天后才找到，最小的那個，手里還攥著半塊餅干。，不是真的震動，是他的心在狂跳。。藍色的，貼著"冷藏保存，嚴禁冷凍"的標簽。六千塊，他扛了三百噸貨才換來的。。最大的孩子已經沉下去，只剩下兩只手在水面亂抓。
陳默把保溫盒放在堤邊，跳了下去。
江水比他想象的更冷，更急。他前世在商學院學過游泳，但那是恒溫泳池，不是長江。暗流像無數只手在拽他的腳，他咬緊牙關，先抓向最近的孩子。
一個。
兩個。
第三個孩子沉下去了。陳默深吸一口氣，扎進水里，在渾濁的江底摸索。他的肺要炸了，眼睛被泥沙磨得生疼。終于，他摸到了一只小手，冰涼，柔軟，像母親輸液后的手。
他托著三個孩子往岸邊游。有人扔下救生圈，有人伸出手拉他們。當他把最后一個孩子推上岸時，身后一陣巨浪拍來，把他拍在堤岸上，肋骨撞得悶響。
"英雄！英雄?。?
人群在歡呼。陳默趴在堤邊嘔吐，江水從鼻子里往外涌。他想起保溫盒，連滾帶爬地撲過去——
盒子還在，藍色的，完好無損。
他顫抖著打開蓋子。
里面不是針劑。
是一盒粉末。白色的，細碎的，像骨灰。
陳默用手指蘸了一點，湊到鼻尖。沒有藥味，只有一股淡淡的腥甜，像江水的味道，像血的味道。
針劑在他跳江的那一刻，在他接觸到第一個孩子的時候，就變成了粉末。
六千塊，母親的半條命，變成了江堤上一盒無用的白色粉末。
陳默抱著盒子往醫院跑。他跑掉了鞋子，腳底被碎玻璃劃破，留下一串血腳印。他跑過了三個紅燈，撞翻了五個路人，他只知道跑，拼命地跑。
醫院走廊，他撞開醫生辦公室的門："藥！我有藥！"
醫生看著他手里的粉末，看著他滿身的江水、血污、泥點，眼神從震驚變成憐憫。
"李秀蘭家屬，你來晚了五分鐘。"
"什么？"
"病人五分鐘前陷入深度昏迷，腦電波平直，我們剛剛下了**通知。"醫生遞過來一張紙，"簽字吧，放棄搶救，還是繼續？"
陳默看著那張紙。紙上的字在旋轉，跳舞，變成母親織毛衣時的針腳，變成股權書上的燙金字，變成當票上的鋼筆字。
他手里捏著母親的命。
卻為了別人的命，松了手。
"繼續，"他說，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"繼續搶救，我去籌錢，我......"
他低頭看著盒子里的粉末，突然笑了。笑聲在走廊里回蕩，嚇得護士往后退了一步。
"醫生，"他把粉末倒進嘴里，干咽下去，"這是藥，很貴的藥。我吃了，我替我媽吃了......"
保安沖過來按住他。陳默沒有反抗，他癱坐在地上，看著ICU的方向。那里的燈還亮著，但母親再也看不見了。
他遲到了五分鐘。
五分鐘，是他在江里救三個孩子的時間。是他在堤邊猶豫的那三秒。是他前世成為首富后，在慶功宴上致辭的那五分鐘。
如果他沒猶豫那三秒，如果他沒跳下去，如果他抱著保溫盒直接跑過大橋......
沒有如果。
陳默把臉埋進掌心，粉末從指縫漏下，落在醫院的白瓷磚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雪。
這層雪下面，埋著***最后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