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正街的當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用筆在化驗單上畫圈："必須盡快補充，一針四百，一天兩針，先打一周。這是維持生命體征最基本的，否則隨時可能器官衰竭。""四千塊，"陳默盯著那個數(shù)字，"能不能先打，我后補......""醫(yī)院不是慈善機構。"，在樓梯間坐了很久。他數(shù)了數(shù)身上所有能賣的東西：手機，一百；皮帶，二十；鞋子，五十。加起來不夠半針白蛋白。。趙大頭。，趙大頭是老板。前世陳默發(fā)跡后，趙大頭曾拎著茅臺來求他投資，被保安扔了出去。那時陳默說："***害死過多少人，你也配跟我談生意？"，他站在了趙大頭的辦公室門口。"借錢？"趙大頭剔著牙，上下打量他，"陳家的野種，聽說你昨天在老爺子壽宴上露了一手？怎么，陳家不給你錢，跑來找我？""借五千，一個月還一萬。""可以啊，"趙大頭笑了，露出金牙，"我這有條鋼筋，你徒手掰彎，我就借。掰不彎，滾蛋。"。陳默知道這是羞辱，但他也知道自己別無選擇。，掌心傳來冰涼的金屬觸感。前世他在工地視察時，見過工人掰彎鋼筋——需要技巧，需要爆發(fā)力，更需要不怕骨折的狠勁。，全身力氣灌注在雙臂。鋼筋發(fā)出刺耳的**，緩緩彎曲，變形，最后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。，血順著鋼筋往下淌。
趙大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扔過來一沓錢："五千，利息一天五百。一周后還不上，斷你一根手指。"
陳默攥著錢往外走。五千塊，夠母親一周的白蛋白。他想著快點，再快點，醫(yī)院藥房五點關門。
剛出巷子口，一陣刺耳的剎車聲。
趙大頭從辦公室出來，嘴里叼著煙，橫穿馬路。一輛失控的貨車從側面撞過來，把他撞飛出去，摔在路燈桿上，血從嘴里噴出來。
"救命！救命啊！"
路人尖叫，沒人敢靠近。趙大頭躺在血泊里，胸口塌陷，呼吸像破風箱。
陳默攥著五千塊，往前走了三步。
他回頭。
趙大頭的眼睛在看著他，瞳孔已經開始渙散，但那里面有一種東西——恐懼，求生欲，和那天溺水的孩子一樣，和火災的老人一樣，和爺爺一樣。
陳默罵了句臟話，沖了回去。
他把錢塞進褲兜，跪在趙大頭身邊檢查傷勢。肋骨斷了至少三根，可能有氣胸，內出血。他不能搬動，只能做基礎處理，按壓止血，保持呼吸道通暢。
"堅持住，"陳默說，"救護車馬上來。"
趙大頭的血浸透了他的褲子，溫熱的，黏稠的。陳默感覺到褲兜里的錢在變輕，像被什么東西吸走了重量。
他不敢看。
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。醫(yī)護人員接手時，陳默退到一旁，手抖得點不著煙。他摸向褲兜——
里面不是五千塊。
是一張借條。
借款金額：壹萬元整。借款人：陳默。利息：日息百分之十。
還有一張當票。當物：上海牌手表，1965年產，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。當金：兩百元。到期不贖，物歸當鋪。
陳默看著那張當票，手表是母親結婚時的嫁妝，表盤里有她年輕時的照片。他當?shù)暨^她的毛衣，現(xiàn)在連她最后一件遺物也沒了。
趙大頭被抬上救護車，突然抓住陳默的手："謝......謝......"
陳默甩開那只手，在漢正街的夕陽里站成一根石柱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長到能同時夠到醫(yī)院和當鋪，卻夠不到母親所在的那個樓層。
他攥著當票，把兩百塊捏得死緊。兩百塊，夠半針白蛋白。
他抬頭看醫(yī)院的方向，七樓某個窗口亮著燈。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母親的病房，但他對著那個方向跪了下去。
膝蓋砸在水泥地上，疼得鉆心。
這疼很好。這疼讓他知道，他還活著，他還欠著，他還得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