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摸魚到C位
播放量一百三十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小魚正在上廁所。，一百萬那天，星期三，下午三點十七分，他正蹲在街道辦二樓那個壞了一半燈的廁所里。："陸哥！！你上熱搜了！?。?。，站起來，回復："什么熱搜？""你自己看！"，搜索"清河街道辦科員"。，封面是個模糊的會議場景，標題是：《基層科員說了什么，全場沉默了》。：12.3萬。：八千多條。，熱度最高的幾條評論是——"這人說出了我不敢說的話。" "基層干部也是人，這覺悟比某些領導高多了。" "坐標清河區，是我們街道辦的！" "建議全文背誦。"："在體制內說這種話，不是情商低就是有恃無恐。" "開會亂說話，難怪干了三年還是科員。" "領導聽了不得氣死？"
小魚看完，把手機鎖屏，深吸一口氣。
說實話，意外，也不太意外。
意外的是：一個內部發言，怎么就傳出去了？不太意外的是——那段話，確實是說到了點子上。在體制內待過的人都知道，有些話大家都知道，但沒人敢說。你一旦說了，就像往水里扔了一塊石頭，總會有人看見。
但看見之后怎么反應，就不好說了。
回到辦公室的時候，氣氛變了。
怎么形容呢——之前是沒人理他，現在是所有人都在看他，但沒人跟他說話。
這種感覺很微妙。
就像你突然變成了一只動物園里的猴子，以前跟你一起吃飼料的同事，現在都隔著籠子好奇地打量你。
小魚坐到自己工位，打開電腦，發現多了三封未讀郵件。
第一封：辦公室通知，讓他下午兩點到區融媒體中心，接受一個采訪。
第二封：區委辦秘書科發來的，說趙明遠秘書想加他微信，"方便交流"。
第三封：是**發來的："兒子，我看了你那個視頻，你說什么不干了？什么意思？你不想進步了？"
小魚盯著第三封郵件看了五秒，先把前兩封關了，回了**微信："沒事媽，工作需要，你不懂。"
**秒回："我不懂？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多！"
小魚沒敢繼續接話。
然后點開了趙明遠的微信申請。
猶豫了三秒，通過了。
趙明遠的第一條消息是："陸小魚同志好，方便的話今晚一起吃個飯？"
小魚看了眼時間，下午四點十三分。
說實話，不太想去。
但體制內這種事，不去比去更麻煩。
回了一句："好的領導，請問時間和地點？"
趙明遠秒回："六點半，區委家屬院旁邊的老陳家菜館，我請客。"
小魚看著"我請客"這三個字，感覺有點不對。
在體制內，"我請客"的意思通常是：你不用付錢，但你要給面子。
問題是，他一個小科員，有什么面子要給？
還是說——趙明遠想給的不是面子，而是別的什么？
算了，不想了，先去應付完再說。
下午兩點，融媒體中心。
小魚第一次進這個樓，發現裝修比街道辦好多了，空調也開著，燈也亮著，一切都透著一種"我們是正經單位"的氣息。
馮佳佳在門口等他。
上次見面還是去年街道辦搞活動，她是來拍攝的記者，小魚負責搬桌椅。兩人沒說上三句話。
這次見面，馮佳佳熱情得有點過分。
"陸哥！久仰久仰！"
小魚有點不適應："馮老師，沒那么夸張——"
"哎呀，叫什么老師，顯得生分！叫我佳佳就行！"她一邊說一邊往里走，"來來來，先坐，先喝點水，待會兒采訪大概二三十分鐘，主要是聊聊你那個發言的初衷，還有日常工作的心得——"
小魚打斷她："等一下，馮……佳佳，我能問一下嗎？"
"你說。"
"那個視頻，是誰發到抖音上的？"
馮佳佳的笑容僵了一秒。
"……是我。"
"我知道是你拍的。"小魚說，"我是問，誰讓你發到**的？"
馮佳佳沉默了兩秒。
然后她說了一句小魚沒想到的話：
"我自己。"
"……自己？"
"對，就我自己。"馮佳佳的表情突然認真了，"陸哥，我跟你說實話——那天拍那個視頻，純粹是覺得你說得好，想發到工作群里讓大家看看。結果我老公刷到了，他說，你發抖音啊，這內容能火。我一開始沒當回事，就隨手發了。"
她攤了攤手："然后就爆了。"
小魚看著她，一時不知道說什么。
"所以，"他說，"你這個意思是，純屬意外？"
"百分之七十意外，百分之三十……"馮佳佳笑了笑，"也有點想試試水的意思。畢竟我是做新媒體的，流量這東西，有時候真的是玄學。"
小魚點了點頭："明白了。"
他其實挺理解這種心態的。
誰不想試試，萬一火了呢？
只是他沒想到，火的代價，是自己。
"那采訪的時候，"小魚問，"我需要注意什么？"
"沒什么特別注意的，就是別太緊張，有什么說什么。"馮佳佳想了想，又補充道，"對了，有一點——盡量別提陳主任，也別提街道辦的具體人或者具體事，就說自己的感受就好。"
小魚："……這個我懂。"
他又不是真的情商低。
采訪進行了二十五分鐘。
小魚的表現中規中矩：該說的說了，不該說的沒漏，能打太極的都打了。
但回去的路上，他隱隱覺得哪里不對。
走到街道辦門口的時候，他發現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***。
黑色的***，在這個小街道辦門口，屬于稀有物種。
門衛老張看見他，主動打了個招呼："小陸，剛才有人找你，陳主任的秘書。"
"……找我什么事？"
"不知道，讓你回來去他辦公室一趟。"
小魚看了眼時間，下午三點四十。
想了想，直接上了三樓。
陳主任的秘書姓方，三十出頭，平時幾乎不跟小魚說話。
這次主動找他，說明不是小事。
敲了敲門，進去。
"方秘書，您找我？"
方秘書站起來，臉上掛著一種公式化的微笑："小陸，坐。"
小魚坐下。
方秘書給他倒了杯水，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，翻開一個筆記本。
"陸小魚，男，一九九八年八月生，**，清河區清河街道辦科員，二級科員，二〇二一年入職——信息都對嗎？"
小魚點頭："對。"
"好。"方秘書合上筆記本，看著他，"是這樣的，陳主任對你的情況比較關心，讓我來了解一下——你平時的工作狀態，日常表現，有沒有寫過什么重要的材料，有沒有得過什么表彰或者處分，這些。"
小魚愣了一下。
這哪是了解，這分明是背調。
"方秘書，我能問一下嗎？"他說，"陳主任為什么突然想了解這些？"
方秘書笑了笑："這個你就別問了。陳主任關心年輕干部的成長，是好事。你就如實回答就行。"
小魚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然后開始回答。
工作狀態：正常。
日常表現：中規中矩。
重要材料：寫過創衛匯報、綜治總結、黨建計劃等。
表彰處分：無。
方秘書一邊聽一邊記，偶爾問一兩句，但語氣始終是公事公辦的。
二十分鐘后，談話結束。
小魚站起來準備走，方秘書突然說了一句：
"對了——今天晚上，你是不是跟趙明遠秘書吃飯？"
小魚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"……是。"
"嗯。"方秘書點點頭，"陳主任讓我提醒你一句：吃飯可以，但要注意分寸。"
小魚看著方秘書的臉，想從那張公式化的臉上讀出什么，但什么也沒讀出來。
"好，謝謝方秘書。"
走出陳主任辦公室，小魚站在走廊里，突然笑了。
笑完之后，他掏出手機，給老吳發了一條消息：
"吳叔，我感覺我被兩邊盯上了。"
老吳秒回："哪兩邊？"
"一邊是陳主任，一邊不知道是趙明遠還是別的什么人。"
老吳發了一個嘆氣的表情，然后回了一句話：
"你以為體制內是溫水煮青蛙？錯了，是開著空調的熱水澡——泡著挺舒服，等你發現燙的時候，已經來不及了。"
小魚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，回了兩個字：
"深刻。"
小魚看完，把手機鎖屏，深吸一口氣。
說實話，意外，也不太意外。
意外的是：一個內部發言，怎么就傳出去了？不太意外的是——那段話，確實是說到了點子上。在體制內待過的人都知道，有些話大家都知道，但沒人敢說。你一旦說了，就像往水里扔了一塊石頭，總會有人看見。
但看見之后怎么反應，就不好說了。
回到辦公室的時候，氣氛變了。
怎么形容呢——之前是沒人理他，現在是所有人都在看他，但沒人跟他說話。
這種感覺很微妙。
就像你突然變成了一只動物園里的猴子，以前跟你一起吃飼料的同事，現在都隔著籠子好奇地打量你。
小魚坐到自己工位，打開電腦，發現多了三封未讀郵件。
第一封：辦公室通知，讓他下午兩點到區融媒體中心，接受一個采訪。
第二封：區委辦秘書科發來的，說趙明遠秘書想加他微信，"方便交流"。
第三封：是**發來的："兒子，我看了你那個視頻，你說什么不干了？什么意思？你不想進步了？"
小魚盯著第三封郵件看了五秒，先把前兩封關了，回了**微信："沒事媽，工作需要，你不懂。"
**秒回："我不懂？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多！"
小魚沒敢繼續接話。
然后點開了趙明遠的微信申請。
猶豫了三秒，通過了。
趙明遠的第一條消息是："陸小魚同志好，方便的話今晚一起吃個飯？"
小魚看了眼時間，下午四點十三分。
說實話，不太想去。
但體制內這種事，不去比去更麻煩。
回了一句："好的領導，請問時間和地點？"
趙明遠秒回："六點半，區委家屬院旁邊的老陳家菜館，我請客。"
小魚看著"我請客"這三個字，感覺有點不對。
在體制內，"我請客"的意思通常是：你不用付錢，但你要給面子。
問題是，他一個小科員，有什么面子要給？
還是說——趙明遠想給的不是面子，而是別的什么？
算了，不想了，先去應付完再說。
下午兩點，融媒體中心。
小魚第一次進這個樓，發現裝修比街道辦好多了，空調也開著，燈也亮著，一切都透著一種"我們是正經單位"的氣息。
馮佳佳在門口等他。
上次見面還是去年街道辦搞活動，她是來拍攝的記者，小魚負責搬桌椅。兩人沒說上三句話。
這次見面，馮佳佳熱情得有點過分。
"陸哥！久仰久仰！"
小魚有點不適應："馮老師，沒那么夸張——"
"哎呀，叫什么老師，顯得生分！叫我佳佳就行！"她一邊說一邊往里走，"來來來，先坐，先喝點水，待會兒采訪大概二三十分鐘，主要是聊聊你那個發言的初衷，還有日常工作的心得——"
小魚打斷她："等一下，馮……佳佳，我能問一下嗎？"
"你說。"
"那個視頻，是誰發到抖音上的？"
馮佳佳的笑容僵了一秒。
"……是我。"
"我知道是你拍的。"小魚說，"我是問，誰讓你發到**的？"
馮佳佳沉默了兩秒。
然后她說了一句小魚沒想到的話：
"我自己。"
"……自己？"
"對，就我自己。"馮佳佳的表情突然認真了，"陸哥，我跟你說實話——那天拍那個視頻，純粹是覺得你說得好，想發到工作群里讓大家看看。結果我老公刷到了，他說，你發抖音啊，這內容能火。我一開始沒當回事，就隨手發了。"
她攤了攤手："然后就爆了。"
小魚看著她，一時不知道說什么。
"所以，"他說，"你這個意思是，純屬意外？"
"百分之七十意外，百分之三十……"馮佳佳笑了笑，"也有點想試試水的意思。畢竟我是做新媒體的，流量這東西，有時候真的是玄學。"
小魚點了點頭："明白了。"
他其實挺理解這種心態的。
誰不想試試，萬一火了呢？
只是他沒想到，火的代價，是自己。
"那采訪的時候，"小魚問，"我需要注意什么？"
"沒什么特別注意的，就是別太緊張，有什么說什么。"馮佳佳想了想，又補充道，"對了，有一點——盡量別提陳主任，也別提街道辦的具體人或者具體事，就說自己的感受就好。"
小魚："……這個我懂。"
他又不是真的情商低。
采訪進行了二十五分鐘。
小魚的表現中規中矩：該說的說了，不該說的沒漏，能打太極的都打了。
但回去的路上，他隱隱覺得哪里不對。
走到街道辦門口的時候，他發現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***。
黑色的***，在這個小街道辦門口，屬于稀有物種。
門衛老張看見他，主動打了個招呼："小陸，剛才有人找你，陳主任的秘書。"
"……找我什么事？"
"不知道，讓你回來去他辦公室一趟。"
小魚看了眼時間，下午三點四十。
想了想，直接上了三樓。
陳主任的秘書姓方，三十出頭，平時幾乎不跟小魚說話。
這次主動找他，說明不是小事。
敲了敲門，進去。
"方秘書，您找我？"
方秘書站起來，臉上掛著一種公式化的微笑："小陸，坐。"
小魚坐下。
方秘書給他倒了杯水，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，翻開一個筆記本。
"陸小魚，男，一九九八年八月生，**，清河區清河街道辦科員，二級科員，二〇二一年入職——信息都對嗎？"
小魚點頭："對。"
"好。"方秘書合上筆記本，看著他，"是這樣的，陳主任對你的情況比較關心，讓我來了解一下——你平時的工作狀態，日常表現，有沒有寫過什么重要的材料，有沒有得過什么表彰或者處分，這些。"
小魚愣了一下。
這哪是了解，這分明是背調。
"方秘書，我能問一下嗎？"他說，"陳主任為什么突然想了解這些？"
方秘書笑了笑："這個你就別問了。陳主任關心年輕干部的成長，是好事。你就如實回答就行。"
小魚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
然后開始回答。
工作狀態：正常。
日常表現：中規中矩。
重要材料：寫過創衛匯報、綜治總結、黨建計劃等。
表彰處分：無。
方秘書一邊聽一邊記，偶爾問一兩句，但語氣始終是公事公辦的。
二十分鐘后，談話結束。
小魚站起來準備走，方秘書突然說了一句：
"對了——今天晚上，你是不是跟趙明遠秘書吃飯？"
小魚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"……是。"
"嗯。"方秘書點點頭，"陳主任讓我提醒你一句：吃飯可以，但要注意分寸。"
小魚看著方秘書的臉，想從那張公式化的臉上讀出什么，但什么也沒讀出來。
"好，謝謝方秘書。"
走出陳主任辦公室，小魚站在走廊里，突然笑了。
笑完之后，他掏出手機，給老吳發了一條消息：
"吳叔，我感覺我被兩邊盯上了。"
老吳秒回："哪兩邊？"
"一邊是陳主任，一邊不知道是趙明遠還是別的什么人。"
老吳發了一個嘆氣的表情，然后回了一句話：
"你以為體制內是溫水煮青蛙？錯了，是開著空調的熱水澡——泡著挺舒服，等你發現燙的時候，已經來不及了。"
小魚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，回了兩個字：
"深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