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，正好對上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我認識了很多年，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擺在那里，我太熟悉他每一個表情了。此刻他眼底沒有憤怒，沒有慌張，甚至沒有被當眾揭穿后的羞恥。
他在替我可惜。
那種眼神像在看一個自以為贏了卻不知道已經掉進坑里的人。
我后背躥起一股涼意，從脊椎一路爬到后腦勺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沈時宴往后退了一步，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，不是笑，更像是某種篤定的從容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剛才放的每一張照片，我都能解釋。”他抬手擋住正在關閉的電梯門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“但**接下來要面對的事，你解釋得了嗎？”
電梯門在他身后合上。
我站在原地，酒店大堂的水晶燈明晃晃地照下來，大理石地面反射著冰冷的光。身邊人來人往，有人認出了我，開始交頭接耳，手機鏡頭偷偷對準了我。
但我腦子里只有他最后那句話。
我爸？
這事跟我爸有什么關系？
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，我低頭一看，是我哥姜懷瑾發來的消息，只有四個字——
“爸被帶走了。”
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整整五秒鐘，腦子里像是有一根弦崩的一聲斷了。我撥回去，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，姜懷瑾的聲音很沉，**音嘈雜，好像有很多人在說話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我問。
“婚禮現場的視頻被人發到網上之后，不到二十分鐘，經偵的人來了。”姜懷瑾說話永遠不疾不徐，哪怕是這種時候，“說是有人實名舉報，材料遞得很齊。”
“舉報什么？”
姜懷瑾沉默了兩秒。
“三年前東郊那塊地的事。”
我的手指猛地收緊了。
東郊那塊地，是三年前姜家和沈家聯合拿下的項目，當時競標的時候確實不太干凈，但那些事情做得極其隱蔽，所有的痕跡都清理過了。除非——除非有人從內部把東西捅出去。
而這個人，必須對姜家了如指掌。
必須能接觸到核心的東西。
必須跟我們很親近。
一個接一個的條件在腦子里過篩，最后篩出來的答案讓我手指發涼。
我重新按了電梯，上樓。電梯上升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十倍，嗡嗡的機械聲在耳朵里放大，心跳跟著樓層數字一下一下往上蹦。
我回到宴會廳的時候，里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賓客走了一大半，剩下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刷手機，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。司儀站在臺上不知所措，話筒還握在手里，大概這輩子沒主持過這么刺激的婚禮。
沈時宴坐在主桌旁，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白酒，姿態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廳。
我在他對面坐下。
桌面冰涼，我指尖碰上去的觸感讓我稍微冷靜了一點。
“說吧。”我盯著他的眼睛，“解釋什么？”
沈時宴端起酒杯轉了轉，透明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。他沒有喝，只是聞了聞，然后放下了。
“你剛才放的第三張照片，那個在酒店門口上我車的女孩，你認識嗎？”
我沒說話。
“你肯定不認識。”他從西裝內袋里掏出手機，翻了幾下，推到我跟前，“但你應該認識她哥。”
屏幕上是一張合照，一男一女站在某個寫字樓前，女孩笑得很甜，男人穿著深藍色西裝，面容冷峻。
我認識那個男人。
江馳。
我爸最信任的助理，在姜氏待了十二年。
“江馳的妹妹，去年查出腎衰竭，每周透析三次。我幫她聯系了市一院的專家，那天是去接她復查。”沈時宴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，平靜得像在讀一份會議紀要，“你要是不信，醫院的記錄可以調。”
我盯著那張照片，指甲不自覺地在桌布上劃了一道。
“**張呢？”我的聲音有點干。
“我表妹，親的，有血緣關系的那種。”他微微側頭看我，“你是不是連我家族譜都沒翻過？”
“那第一張——”
“第一張確實是我沒處理好。”他難得地露出一點類似愧疚的表情，但也僅僅是一閃而過，“私人影院那個是我前女友，她纏了我很久，那天是去跟她做最后的了斷。這件事我做得不夠干脆，我認。”
他每解釋一個，我的太陽穴就跳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