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覺到了，但沒回頭看他。
"我的月子，是遠舟請了兩個禮拜的假，一個人撐下來的。他不會做飯，就照著手機上的食譜燉湯，頭三天燉糊了兩次。半夜念念哭，他第二天一早還要處理工作電話，熬得臉色發青。"
"我媽在外地，過不來。每天視頻的時候她一直在哭，我不敢告訴她我傷口多疼。"
"婆婆您呢？"
我沒有質問的語氣，甚至算得上平和。
"您在朋友圈發了九張跟小川在清泉山莊的合影。九宮格。每張都在笑。"
趙芳的臉突然不自然了。
我繼續說。
"配文寫的是，享受天倫之樂，雖然辛苦，但看到孫子的笑臉就值了。"
"那條朋友圈，發的時候是下午三點。"
"我正好在喂奶。張奶疼得直掉眼淚。遠舟在廚房洗了一水池的碗。"
"我劃過那條朋友圈，沒點贊，也沒評論。"
婆婆終于抬起頭來了。
她看著我，嘴唇動了動。
"你翻這些舊賬有什么意思？我不是給你們轉了六百塊錢嗎？讓遠舟給你買點吃的……"
"八百。"
"什么？"
"您轉了八百。不是六百。"
我糾正她，語氣沒什么起伏。
"這八百塊，是念念出生到滿月，您給過我們的全部。"
"趙芳生小川的時候，您住了整整一個月，親手燉湯熬粥，托人從外地帶了燕窩和阿膠過來。小川滿月酒那天，您包了六千六百塊的紅包。"
"六千六。八百。"
我沒做比較的意思，只是念了這兩個數字。
但數字比任何話都扎人。
有親戚開始低下頭，不太敢直視婆婆的臉。
婆婆嘴唇發抖。
"你……你記得倒挺清楚。"
"我記性好。"
我說。
"還有很多，您要不要聽？"
第五章
婆婆一拍桌子，碗碟震出輕響。
"不聽！我不聽！"
她噌地站起來，小川嚇了一跳，躲到趙芳懷里。
"凌若晴，你存心的是不是？挑今天這個日子，把全家人叫到一起，就是為了讓我下不來臺！"
"我姓沈。沈若晴。"
我糾正了她一句。結婚三年了，她從來沒記對過我的姓。
婆婆愣了一下，臉上更不好看了。
"沈也好凌也好，反正你就是想跟我翻舊賬！你不就是嫌我沒幫你帶孩子？你不就是眼紅我幫了遠洋？我告訴你，手心手背都是肉，但我的精力就那么多，顧了這頭顧不了那頭，你們當大嫂的就不能懂事點？"
陸遠洋幫腔："媽說的對。你跟我哥收入又不差，非要計較這些有意思嗎？"
遠舟開口了。
"遠洋，你閉嘴。"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聽到了他用的是"閉嘴"兩個字。
陸遠洋張了張嘴，沒敢再吭聲。
遠舟站起來，站到我旁邊。
"媽，若晴說的都是事實，我比她更清楚。這三年，我們是怎么過來的，我心里全有數。"
"去年爸做手術，住院加康復，一共七萬三。全是我掏的。"
他看向弟弟。
"當時你說剛換了車，手上緊。一分沒出。媽怎么說的？媽說你弟弟剛成家不容易，你們當哥嫂的多擔著點。我們擔了。"
陸遠洋不說話了。
遠舟繼續。
"前年老家房子漏雨要翻修，四萬二。我出的。你說小川要報跆拳道班，報不起。"
"大前年過年，全家出去吃年夜飯，連帶你們一家三口的份兒，加起來三千多，也是我買單。當時你假裝上廁所，在廁所里待了二十分鐘，等我結完賬才出來。"
趙芳的臉白了。
陸遠洋漲紅了臉。
"哥，你別什么都往外說行不行？"
"你覺得丟臉？"遠舟看著他，"你做的時候怎么不覺得？"
"夠了！"
婆婆尖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她的手撐在桌上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"我辛辛苦苦養大你們兄弟兩個，到老了，就落得被你們當著全家人的面清算？好！好得很！養兒子不如養條狗！"
公公終于出聲了。他放下杯子，拉了拉婆婆的衣袖。
"別說了，今天是孩子的生日……"
"什么生日！"婆婆甩開他的手，"這就是一場鴻門宴！就是專門請我來挨罵的！"
她指著我，手指是抖的。
"沈若晴，你別裝好人了！你就是心里不平衡，覺得我偏心！我告訴你，我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