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。他背著書包，校服領子歪著，手里攥著一只棋鐘。
“你怎么來了？”
他低聲說：“奶奶讓我明天去給蘇老師撐場面。她說我只要說那本教材是蘇老師教我的，電視臺就會拍我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想說嗎？”
陸思遠搖頭，又很快低下頭。
“可我不說，她就不讓我參加下個月的少年賽。”
他把棋鐘放在柜臺上。
“沈老師，這個還你。你以前說，棋鐘不騙人。誰花時間，誰心里清楚。”
我打開棋鐘。
里面夾著一張皺巴巴的課程表。
是我給陸思遠寫的死活題安排，每天二十道，錯題重擺三遍。
紙角有蘇明芷的字跡。
把沈字改掉。
我問：“這是誰讓你拿來的？”
陸思遠抿著嘴。
“我從蘇老師包里掉出來的資料里看見的。她還把你的手寫題拍了照。”
門口又傳來腳步。
小巷盡頭站著一個中年男人，穿著灰夾克，手里拎著半袋橘子。
他叫方成，是父親當年的學生，后來在市棋院管少兒培訓。
父親走后，他只來過一次，勸我把青瓷棋館賣了。
他說棋館開不下去，情分抵不過房租。
我沒賣。
他也沒再來。
方成站在門檻外，看見陸思遠，臉色有點不自然。
“知夏，聽說你回來了。”
我說：“方叔，有事？”
他把橘子放在門邊，沒有進來。
“明芷那邊明天公開課，市里會有人來。你別去鬧，景衡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。”
“他讓你勸我？”
“我是怕你吃虧。”方成嘆了口氣，“**在的時候，棋館靠他撐著。現在沒人認你的課。明芷有名氣，有陸家托著，她用你的東西，也能讓更多孩子學到。”
陸思遠猛地抬頭。
“方伯伯，那本來就是沈老師寫的。”
方成臉一板：“小孩子別插嘴。”
我把那張課程表收好。
“方叔，你也覺得我該讓？”
方成沒看我。
“你一個女人，跟陸家鬧開了，往后怎么過？青瓷棋館還欠著舊租金吧。明天你安安靜靜坐在后排，等公開課結束，我替你跟明芷說一聲，讓她給你安排個助教名額。”
我笑了。
“助教？”
“別嫌低。現在的家長認包裝，認證書，認誰站在臺上。你教得再好，沒有人抬你，孩子也不會來。”
我拿起柜臺上的黑子，放在棋盤右上角。
父親以前說，右上角第一手落下去，就別想著求別人讓路。
我說：“明天我不坐后排。”
方成終于看我。
“知夏，**當年就是太硬，才把人得罪干凈。”
“我爸得罪誰了？”
他拎起橘子袋，又放下。
“舊事別問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方叔，你今天不是來勸我的。你是怕我帶著舊棋譜去公開課。”
方成的臉色變了。
陸思遠沒聽懂，看看他，又看看我。
我低頭擦棋盤。
棋盤上的線一點點露出來。
方成在門口站了很久，最后只說了一句：“別把路走死。”
他走后，陸思遠小聲問：“沈老師，什么舊棋譜？”
我打開柜臺下的抽屜。
里面空了。
三年前我鎖在這里的十本手稿，不見了。
第二天公開課設在陸家新開的少兒棋院。
門口拉著紅色**。
蘇明芷公益圍棋課，帶孩子走進黑白世界。
**下擺著我的教材。
每個家長手里一本。
我站在門外，看見封面署名只有蘇明芷。
陸景衡先看見我。
他今天穿得很正式，胸前別著棋院創辦人的牌子。
“你還真來了。”
我說：“我來聽課。”
“別給我惹事。”
“惹事的人不是我。”
他臉色壓下去，伸手抓我的手腕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的手落空，臉上多了幾分惱意。
“沈知夏，這么多家長和記者在，你最好知道分寸。”
蘇明芷從里面出來，身邊圍著幾個家長。
“知夏姐，你能來，我很開心。”她把一本教材遞給我，“你坐第一排吧，也算見證這套課正式開始。”
我接過教材。
第八頁有一道題。
棋形是我父親當年給初學者講氣的例子，右下角那顆白子多放了一路。
我說：“這題錯了。”
蘇明芷笑容沒變。
“可能是排版時出了點問題。”
我翻到第十五頁。
“這題也錯了。黑棋先手吃不掉白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