視線無意中掃過街角那家高檔日料店的落地窗。
那家店她知道，叫"櫻和"，人均消費八百起步，她跟***結婚三年從沒進去過。
落地窗擦得透亮，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。
靠窗的卡座上，一個男人正側身坐著，穿著深藍色的商務襯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那塊她生日時送的精工手表。
蘇念念的腳步停了。
她認得那個側臉，認得那個挽袖子的習慣，認得那個坐姿。
***。
她那個此刻應該被綁在某個地下室里，嘴里塞著布條，隨時會被剁掉右手的丈夫。
正毫發無損地坐在日料店里，夾起一塊三文魚放進嘴里，嚼得從容不迫。
他對面坐著一個女人，長發披肩，穿一條剪裁考究的白色連衣裙，鎖骨上方什么都沒戴。
***放下筷子，從桌上拿起一個墨綠色的長方形首飾盒，打開，取出一條項鏈，起身繞到女人身后，彎腰，把項鏈掛上了那段空白的鎖骨。
女人偏頭笑了一下，抬手摸了摸吊墜，說了句什么。
***回到座位上，伸手覆住了女人放在桌面上的手。
蘇念念站在馬路對面，手里攥著裝有房產證的包，征信報告卡在腋下，背后是銀行的玻璃門反射出的白光。
她盯著落地窗里那幅畫面，太陽曬得后頸發燙，汗順著發際線往下淌。
包里的手機又開始震動，屏幕上閃著"婆婆"兩個字。
蘇念念低頭看了看手機，又抬頭看了看日料店里的男人和女人。
他挽著的袖口，露出的那只右手，此刻正十指完好地覆在另一個女人的手背上。
那只"即將被剁掉"的右手。
手機震動到第六聲的時候，蘇念念按下了接聽鍵。
"你到哪兒了！建國那邊又傳話了！說再不來就不是一根手指的事了！"
蘇念念盯著落地窗里的***，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："媽，我在路上了，馬上到。"
她掛了電話，沒有往金水路走，也沒有去攔出租車。
她站在原地，又看了那扇落地窗整整一分鐘。
***在笑。笑得很開心，是她這三年里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那種輕松。
對面的女人也在笑，一邊摸著鎖骨上新掛的項鏈，一邊偏頭看他，眼神里有種她很熟悉的東西。
因為三年前，她也曾經那樣看過***。
蘇念念慢慢收回視線，轉身走到路邊花壇旁邊的長椅上坐下。
她把包放在膝蓋上，拉開拉鏈，看了一眼里面那本紅色的房產證。
然后她拉上了拉鏈。
一分鐘前她還心急如焚，覺得天塌了，覺得每耽誤一秒她丈夫就多一分危險。
現在她坐在長椅上，看著馬路對面的日料店，覺得太陽很曬，但身上很冷。
***沒有被綁架。
***好好的。
***在請另一個女人吃日料，送項鏈。
那個項鏈盒子的墨綠色她認識，是"寶格麗"的包裝。
她上個月在商場陪錢桂芬逛街時，錢桂芬專門拉著她去看過那個專柜，指著一條蛇形吊墜說："這個好看，十萬塊呢，我這輩子是戴不上了。"
十萬。
錢桂芬一邊在電話里哭著喊著說兒子要被剁手，一邊她兒子在日料店里拿十萬塊的項鏈往別的女人脖子上掛。
而她蘇念念，剛才像傻子一樣翻箱倒柜找房產證，跑銀行打征信，手抖得連抽屜都拉不開，腦袋撞了桌角現在還隱隱作痛。
蘇念念坐在長椅上，用手按了按撞紅的額角。
手機再一次震動，這回是微信消息。
她低頭看去，發信人的備注是"老公"。
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：
"老婆，晚上別做飯了，我應酬，可能要很晚回去。"
發送時間，三分鐘前。
蘇念念看著那條消息，又看了看日料店方向。
應酬。
跟戴著他買的十萬塊項鏈的女人吃日料。
這就是他的應酬。
她握著手機坐了很久，直到屏幕自動熄滅，又亮起來，又熄滅。
最后她打開對話框，打了四個字發過去："好，你注意身體。"
發完這條消息，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。
盯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流，一輛公交車從眼前過去，擋住了日料店的窗戶，等公交車開走，窗戶里的畫面換了，兩個人在碰杯。
蘇念念吸了一口氣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