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凱給我發照片的時候，我正在給婆婆擦身子。
婆婆中風癱了兩年半，左半邊身子沒有知覺，吃喝拉撒全靠我。趙凱說他在外面跑業務忙，沒時間照顧。他每個月往家里打一千二百塊錢，剩下的工資去了哪里，我不知道，也不敢問。
手機震了兩下。
我擦干手，拿起來一看，是趙凱發的。
兩張照片。一張是游泳池邊的躺椅，上面放著兩杯雞尾酒。另一張是兩個人的腳，一男一女，踩在白色的沙灘上，女的腳趾甲涂著大紅色的指甲油。
沒有文字。
就這兩張照片。
我站在婆婆床邊，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。婆婆問我怎么了。我說沒事。她說你臉色不對。我說沒事，媽，你先躺著。
我走到陽臺上，給趙凱打電話。
沒人接。
又打了一個。
還是沒人接。
我發消息過去：你在哪？
沒回。
我又發：那個女的是誰？
已讀，不回。
七月的風熱得像蒸籠，我站在陽臺上，汗順著脖子往下淌。我忽然想起我媽。
撥過去，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媽，趙凱帶女兒去度假了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。
我媽說，那個女的是誰？
我說不知道，他就發了兩張照片，電話不接，消息不回。
我媽說，你婆婆知道嗎？
我說沒告訴她。
我媽說，告訴她。
我說告訴她干什么。
我媽說，告訴她，然后把她推到樓下去。
我說什么意思。
她說你找個人多的地方，把你婆婆的輪椅推到那兒去，就待著。
我說媽，你說什么呢。
她說別人問起來，你就說老公帶別的女人去度假了，沒人照顧婆婆，你一個人開店又要伺候老人，實在忙不過來。
我說那不是把趙凱的**都扒了嗎。
我媽說，他自己不要**，你還替他穿著？
我沒說話。
我媽說，晚晴，媽這輩子沒坑過你。你聽我這一回。
我說行。
我掛了電話，在陽臺上又站了五分鐘，然后進屋去找婆婆。
婆婆正看電視，放的是一個養生節目，講什么三高的。
我說媽，跟您說個事。
她把電視聲音調小了。
我說趙凱帶別的女人出去玩了，發了照片給我。
我把手機遞過去。
婆婆接過來看了看，臉上沒什么變化。她把手機還給我，說，我猜到了。
我說您猜到了？
她說上禮拜他回來拿換洗衣服，我聞見他身上有香水味。不是你用的那種。
我說那您怎么不跟我說。
她說跟你說了你能怎么辦，你能把他拴??？
我被噎住了。
她說你想怎么辦。
我說我媽說讓我把您推到樓下去，推到人多的地方，讓街坊鄰居都看看。
我以為她會罵我，說我不孝順，說我讓她丟人。
結果她想了想，說，推吧。
我說啊？
她說我說推吧。我兒子干的事我自己清楚，他不要臉，我替他丟這個人。
她頓了一下，又說，你伺候了我兩年半，換屎換尿的，他連一天都沒管過。這個忙我幫你。
我鼻子酸了一下，忍住了。
我從儲物間把輪椅推出來，給婆婆換了身干凈衣服，頭發梳好，還給她帶了一瓶水、一把蒲扇。
下樓的時候碰見隔壁王嬸。她問我，喲，帶媽出來透氣啊。
我說是，家里悶。
王嬸幫我把輪椅抬下了最后**臺階，我謝了她。
我把婆婆推到小區大門口的那棵梧桐樹下。那地方是小區最熱鬧的位置，左邊是菜鳥驛站，右邊是棋牌室，對面是小超市。買菜的、遛狗的、接孩子的，都得從這過。
婆婆坐在輪椅上，扇著蒲扇，表情平靜。
一開始沒人注意。
過了大概半小時，對門樓的李大爺遛彎過來，看見了，說，喲，趙凱**怎么出來了，好久沒見你了。
婆婆說，閨女把我推出來的，家里熱。
李大爺看了我一眼，說趙凱呢。
我說出差了。
李大爺哦了一聲就走了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一樓的張嫂過來了。她問得更直接，說你老公呢，怎么你一個人推婆婆出來。
我說他不在家。
張嫂說去哪了。
我說去度假了。
張嫂說跟誰去的。
我沒回答。
婆婆開口了，跟一個女的。
張嫂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壓低聲音說，不是吧，趙凱在外面有人了？
婆婆說你問他去。
張嫂走了。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