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客廳里的沙發客
我從前總信世人說的，真心能換真心。
兩千公里，**大半個中國，我從四季溫潤的江南小鎮，一頭扎進潮濕多霧的四川達州。不顧父母以淚洗面的阻攔，不顧親戚鄰里的再三勸阻，義無反顧嫁給了顧燦。那時的我，眼里的愛情純粹又滾燙，以為遠嫁不是奔赴陌生，是奔赴余生相守。我天真篤定，只要我足夠懂事、足夠包容、足夠付出，就算顧燦帶著一個八歲的兒子，就算公婆性格刻薄，我也能把日子捂熱，在這座陌生的城市，安下屬于自己的家。
可結婚一年，我活成了這個顧家名正言順、卻毫無容身之地的外人，成了夜夜寄居客廳的沙發客。
夜里十一點，深秋的達州寒意刺骨，窗外的晚風卷著霧氣鉆進門縫，涼得人頭皮發麻。整棟居民樓燈火漸熄，家家戶戶窗內都是暖黃燈光、闔家安穩，唯獨我站在主臥門外，像個被驅逐的乞丐，狼狽又荒唐。
指尖輕輕搭在實木門把手上，還沒用力下壓，屋內就傳來一聲清脆冰冷的“咔噠”落鎖聲。
動作干脆，毫無余地。
不用猜我也知道，是顧小騰。顧燦的兒子，顧家捧在手心、視作唯一香火的寶貝孫子。
我壓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澀與委屈，盡量放軟了所有姿態，嗓音輕得像羽毛，生怕驚擾了屋里的人，也生怕惹得這一家人不快：“小騰，太晚了，該睡覺了。阿姨洗漱完了，你回自己房間睡好不好？明天還要早起上學。”
屋內立刻炸開一道尖利又囂張的童聲，沒有絲毫孩童的稚嫩，滿是刻意的惡意與鄙夷：“我不！這是我爸的房間，就是我的房間！魏菊，你就是個外人，白住我們家房子，還想占我的床？趕緊滾去客廳睡沙發！”
字字句句，像細小的冰錐，密密麻麻扎進我的心口。
我站在昏暗的走廊光影里，指尖懸在半空，渾身的暖意瞬間被抽干。一年了，整整一年。我掏心掏肺對待這個孩子，早起給他做專屬早餐，深夜陪他寫作業，給他買最新的玩具、最貴的零食，衣服鞋襪從不虧待半分。我收斂所有脾氣，放下所有驕傲，小心翼翼討好，只想換來一句和睦，只想在這個家站穩腳跟。
可我的卑微遷就，換來的從來不是感恩，是變本加厲的欺凌、無休止的敵視，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嫌棄與排擠。
我緩緩轉頭，看向燈火明亮的客廳。
我的丈夫顧燦，正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，指尖***手機屏幕，眉眼松弛，神情淡漠。從頭到尾，他沒有抬頭看我一眼，沒有出聲勸阻一句，甚至連一絲波瀾的神色都沒有。仿佛他的妻子被繼子鎖在門外、無家可歸，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雞毛小事。
沙發另一側，公婆并肩坐著。婆婆慢悠悠剝著橘子，橘皮隨意扔在茶幾上，眼神瞟都不瞟窘迫的我，嘴里還慢悠悠念叨：“小孩子鬧脾氣很正常，多大點事，忍一忍就過去了。”
公公端著保溫杯喝茶，面色威嚴，一副默許縱容的姿態，從頭到尾沉默不語，卻比呵斥更傷人。
這就是我千里迢迢奔赴的家人。
這就是我賭上所有青春、遠離所有親人換來的婚姻歸宿。
我喉間哽咽，壓著泛紅的眼眶，輕聲求助：“顧燦，你說句話，讓孩子把門打開，夜里冷，我不能一直在客廳坐著。”
我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，是卑微的哀求，也是最后的期待。
可顧燦終于抬眼，目光平淡無波，甚至帶著一絲不耐，輕飄飄丟給我一句冰冷的話：“你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么？你就讓著他點，沙發睡又不是不可以？又凍不死人。”
“又凍不死人？”我低聲重復著這五個字，只覺得荒謬又心寒，“這是我們的主臥，是我的婚房，我為什么要天天睡沙發？”
結婚一年，這樣的場景早已成常態。顧小騰隨心所欲霸占主臥，鎖死房門，而**復一日被趕出臥室，蜷縮在硬邦邦的布藝沙發上**。我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這間婚房的使用權，從來沒有擁有過屬于自己的一方天地。
在這個名義上屬于我的家里，我沒有房間，沒有**，沒有地位，連一個外人都不如。
顧燦皺緊眉頭，語氣徹底冷了下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