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很久。

我爸住院第五天。
傷口開始疼得厲害了，止痛針打了好幾次，醫生說這是正常的，切了那么大一塊胃，肯定疼。
我每天六點起來，先幫我爸翻身、擦身、倒引流袋。
七點測血糖量血壓，記在本子上。
八點等醫生查房。
然后就是換藥、輸液、喂飯、清洗。
這些活我媽干不了。
她六十一了，糖尿病二十多年，手抖，眼神也不好，連輸液管上的刻度都看不清。
我讓她在旁邊坐著就行。
她不肯，總想搭把手，結果把引流管碰歪了一次，被護士說了兩句。
從那之后她就不敢動了，就坐在凳子上看著。
看著看著就掉眼淚。
我沒工夫安慰她。
第五天下午，我給表弟錢浩宇發了條微信。
"浩宇，你姑父做了個大手術，你要是有空來看看。"
過了二十分鐘，回了一個字。
"哦。"
我又給表妹錢雨萱發了一條。
"雨萱，姑父在市中心醫院六樓，你方便的話來看看。"
表妹回得快。
一個捂嘴笑的表情。
我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好幾秒。
沒回。
把手機放下了。
我爸住院第七天，舅舅來了。
一個人來的。
下午三點多，我正在走廊接水，看到電梯門開了，舅舅走出來。
穿著他那件灰色夾克，手里提著一袋東西。
我走過去。
"舅舅。"
"若安，**在哪個病房？"
"這邊。"
帶他進去。
他把手里那袋東西放在床頭柜上。
我看了一眼，是一提純牛奶，六盒裝的那種。
舅舅站在床邊看我爸。
我爸瘦了一大圈，臉頰都凹進去了，鼻子里插著胃管，手背上扎著留置針。
"哥，我來看你了。"舅舅叫我爸一聲。
他是我**弟弟，管我爸叫哥。
我爸睜開眼看了他一下。
"大龍來了。"
"嗯，來了。"
舅舅在床邊站了站。
看了看輸液瓶。
又看了看窗戶。
"這病房還行，幾個人的？"
"三人間。"
"哦。"
他站了大概四五分鐘。
掏出手機看了一眼。
"那個，若安，我廠里還有點事，先走了，你好好照顧**。"
"好。"
他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碰上我媽從外面買飯回來。
"大龍。"我媽喊了一聲。
舅舅停下來。
"姐，你也注意身體。"
"你坐會兒再走唄。"
"不了，廠里忙。"
他拍了拍我**胳膊，走了。
我媽提著飯站在門口，看著他背影拐進電梯。
等電梯門關上了，她才轉身進來。
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可她拿筷子的手，一直在抖。
那天晚上我翻我爸床頭柜上那一提牛奶，翻過來看了一眼生產日期。
還有兩個月過期。
超市打折的那種。
我把牛奶放回去，沒跟我媽說。

我爸住院第九天，來了個人。
姓張，叫張大勇，是我爸面館隔壁賣五金的，跟我爸做了二十多年鄰居。
張叔騎摩托車來的，車后面綁了兩箱特侖蘇和一兜子雞蛋。
進門就嚷。
"老沈你這是咋整的，我說你這兩天怎么沒開門，跑醫院來了。"
我爸一看見他，笑了。
手術以后第一次笑。
"大勇，你咋知道的？"
"你老婆給我打電話了，說讓我幫你看著門面，我才知道你住院了。你說你這人，開個刀也不跟我說一聲。"
張叔在病房坐了一個多小時。
跟我爸聊面館的事，聊隔壁新開了一家麻辣燙生意不行，聊小區門口那棵槐樹被風刮倒了。
走的時候硬塞給我一千塊錢。
"拿著，別跟我客氣，**在我隔壁二十年，我喝了多少碗他的面，算不清了。"
我說張叔不用。
"你再推我生氣了。"
我收了。
轉過身的時候鼻子發酸。
二十年的街坊鄰居，騎摩托車跑了四十分鐘過來，坐了一個多小時，塞了一千塊錢。
親舅舅開車十五分鐘的路，來了一趟，站了四五分鐘，提了六盒快過期的牛奶。
這筆賬，誰都算得明白。
我爸住院第十天，病理報告出來了。
中分化腺癌，侵及漿膜，淋巴結轉移了兩枚。
醫生說得化療，六到八個周期，具體方案過兩天出。
"費用大概多少？"
"看用什么方案，常規的一次五六千，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