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的，平時壓在枕頭底下，今天翻出來了。
我看了一眼時間，一點三十五。
然后我拿出手機，給舅舅發了條消息。
"舅舅，我爸進手術室了。"
消息發出去。
一分鐘，沒回。
五分鐘，沒回。
十分鐘。
已讀。
沒回。
又過了半個小時，我給舅舅撥了個電話。
這次他自己接的。
"舅舅，我爸在做手術。"
"哦，我知道了，你舅媽昨晚跟我說了。"
"你能過來一趟嗎？"
"今天不行，廠里一批瓷磚要發貨，走不開。"
我沒說話。
"你先忙著，有啥事給我打電話。"
掛了。
我媽偏頭看我。
"你舅來不了？"
"廠里發貨。"
我媽點了一下頭。
沒說話。
把佛珠攥得更緊了。
手術做了四個小時。
主刀大夫出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手術衣，口罩拉到下巴底下。
"家屬？"
"我是他女兒。"
"胃體中部的腫瘤，做了根治性切除，切了三分之二的胃。手術很順利，但病理還要等四五天。"
"嚴重嗎？"
"得看病理分期，術中看淋巴結有一些……先別想太多，回去好好照顧。"
我媽聽到那個"腫瘤"的時候，腿一軟，整個人往下出溜。
我一把架住她。
"媽，人沒事，手術順利。"
她靠在我身上，不說話，就掉眼淚。
那天晚上我守夜。
方明遠下了班趕過來，帶了飯，讓我先吃。
我說不餓。
他把飯盒打開擺到我面前。
"不吃飯你怎么撐。"
我扒了兩口。
米飯像沙子一樣咽不下去。
我爸從**里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半夜兩點了。
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。
"若安。"
"爸，我在。"
"你舅來了沒？"
我愣了一下。
"來了，你手術的時候來的，你睡著了沒看見。"
他嗯了一聲，又閉上眼睛。
我轉過身，去看輸液管。
那是我第一次跟我爸撒謊。

我爸住院第三天，公司那邊出事了。
組長打電話來，說季度報表出了差錯，好幾個數據對不上，客戶那邊催得緊，問我能不能回去處理一下。
我說我爸剛做完手術，離不開。
組長說知道你家情況，但這事別人接不了，就你手里那幾個客戶的賬，別人看不懂。
我說我遠程處理行不行。
組長說試試。
那天下午我一邊給我爸喂水，一邊用手機處理工作。
病房信號不好，表格打開一半就卡住，我跑到走廊窗戶邊舉著手機等加載。
小陸給我打電話。
"姐，周總問你情況了。"
"周總？"
"對，他說你那幾個客戶下季度的方案要重新評估，讓你好了盡快回來。"
周建華是我們公司的老板。
一家做供應鏈管理的公司，不大不小，五十多人。
我在這干了七年，從文員干到了項目主管。手里管著公司三分之一的客戶資源。這些事家里人不清楚，我媽只知道我在"一家公司上班"，我舅舅更不關心。
"你跟周總說，我盡量這周處理完。"
"行，我幫你盯著，有事隨時找我。"
掛了電話，我蹲在走廊墻根底下，把表格一行一行對。
對到一半，護士喊我。
"六床家屬，換藥了。"
我把手機揣兜里，進去幫忙按著我爸，讓護士換引流管上的紗布。
我爸疼得直哼哼，抓著床欄桿，手背上的青筋全鼓出來了。
換完藥我又蹲回走廊繼續對表。
那天晚上十一點多，終于把數據理清了，發給組長。
組長回了句"辛苦了"。
我靠在走廊的墻上，兩條腿酸得站不起來。
回病房的時候，我爸已經睡了。
我媽也歪在陪護椅上打盹。
我沒叫她，輕手輕腳坐到凳子上。
掏出手機，翻到家族群。
群里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天前的。
是表妹錢雨萱發的一張**，在商場試衣服，配文"新裙子，好看嗎？"
下面表弟錢浩宇回了個"丑"。
表妹回了個翻白眼的表情。
再往上翻。
我發的那條"我爸住院了，做了手術"的消息，安安靜靜躺在那。
零回復。
零點贊。
連個問號都沒有。
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。
拉過被子蓋到下巴。
天花板上有塊黃漬，不知道是水滲的還是怎么弄的，形狀像一片葉子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