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輔助用藥，一個周期下來一萬出頭，八個周期就是八九萬。"
八九萬。
加上住院手術已經花掉的六萬多。
十五萬打底。
我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算賬。
卡里還剩一萬二。
方明遠卡里有一萬多。
公積金能取一部分。
信用卡能套兩萬。
還差好幾萬。
我沒告訴我媽這個數字。
她扛不住。
回到病房，我爸看我臉色不對。
"報告咋說的？"
"挺好的，早期，化療幾次就行。"
"得多少錢？"
"不多，醫保能報大頭。"
我爸看了我一眼，沒再問了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就是不拆穿。

我爸住院第十二天。
那天是周末，方明遠帶朵朵來醫院。
朵朵進了病房，看到姥爺身上插著管子，躲在她爸身后不敢進去。
"朵朵，叫姥爺。"
"姥爺。"聲音跟蚊子一樣。
我爸沖她招手。
"朵朵過來，姥爺沒事，就是肚子不舒服。"
朵朵慢慢挪過去，被我爸拉著手，摸了摸她的腦袋。
"瘦了。"我爸說。
他說的是我。
朵朵在病房待了十五分鐘，方明遠就帶她走了，小孩子在醫院待久了不好。
走的時候方明遠把我叫到走廊。
"你舅那邊還是沒人來？"
"除了那次，沒了。"
"十幾萬的手術費，人家一分沒掏？"
"別說了。"
方明遠沒再說。
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卡遞給我。
"我媽給的，卡里三萬，說給爸治病用。"
我愣了。
"媽給的？"
"她說你別推，**也是她親家，這錢你先拿著。"
我接過那張卡。
沒說謝謝。
說不出來。
公公婆婆是鄉下人，開了個小賣部，一年也掙不了多少錢。三萬塊錢，不知道攢了多長時間。
方明遠走了以后，我在走廊坐了一會兒。
掏出手機，刷了一下朋友圈。
舅媽劉桂花發了一組照片。
在一家海鮮自助餐廳，她和舅舅還有表弟表妹，四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旁邊，桌上擺滿了螃蟹、大蝦、三文魚。
配文："周末家庭聚餐，幸福滿滿。"
下面一排點贊。
表妹在下面評論："今天吃撐了。"
舅媽回她："你少吃點不行嗎，又該喊胖了。"
母女倆在評論區嘻嘻哈哈聊了五六條。
我把朋友圈關了。
去給我爸倒尿袋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窗戶邊，算了一筆賬。
不是醫藥費的賬。
是我這些年存下來的錢的賬。
工資卡、理財賬戶、還有那個誰都不知道的賬戶。
公司這七年，我從文員做到項目主管，后來周總讓我帶了三個大客戶，每個季度有績效提成。加上我自己在網上做的那點副業，幫幾個小公司做供應鏈方案的散活。
七年下來，攢了一些。
不是什么大數目，但夠用。
我沒告訴過任何人。
方明遠知道我工資，不知道提成和副業的事。
我媽以為我每個月到手五六千。
舅舅更不知道。
在他眼里，我就是一個嫁了個普通老公、擠公交上班、買菜得算著價錢的普通外甥女。
他沒想錯。
我是。
可我也不只是。
這話現在說沒意義，先把我爸的病治好再說。

我爸住院第十五天。
表妹錢雨萱來了。
一個人來的，手里提了一兜橘子。
穿了一條白裙子，踩著高跟鞋，頭發卷的，指甲是玫紅色的，做了一排小鉆。
進了病房門，先四處看了一圈。
然后皺了一下鼻子。
"姐，這病房味道好大。"
我爸做了胃切除手術，身上還有引流管，病房里味道確實不好聞。
我天天在這待著，鼻子早就麻了。
"你把橘子放這吧。"
她把橘子放在門口那張小桌子上，站得離床遠遠的。
"姑父，你好點了嗎？"
"好多了。"我爸說。
表妹點了點頭。
然后低頭看手機。
過了兩分鐘，她走到我旁邊，小聲說："姐，我真的聞不了這個味，我先走了啊。"
"行。"
她走了。
從進門到出門，總共不到四分鐘。
我看了一眼那兜橘子。
我爸術后飲食管得嚴，酸的甜的刺激的一律不能吃。
她不知道也正常。
可你來看病人，就不能問一句能吃什么嗎？
我把橘子拎到走廊，塞給了隔壁病房那個大嬸。
"拿去吃吧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