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的時候，我路過了前廳。
店里的員工有幾個看見了我，目光躲閃著不敢跟我對視。
只有后廚切配臺上的老陳抬起頭看了我一眼。
老陳是這家店最早的員工，從周翰只有一家店的時候就跟著他了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么，但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出來。
只是把手里的菜刀放下，很慢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我認識老陳三年了。他這個人話少，不愛表態。但他應該是這間店里唯一知道那些菜真正出自誰手的人。
因為每次我凌晨四點來后廚調味的時候，都是他已經在灶臺前燒好了一鍋熱水。
我從來沒問他為什么來這么早。
他也從來沒問我在做什么。
門口的風吹進來，三月末的風還帶著涼意。
我抱緊了懷里的罐子。
走出去十幾步之后，身后傳來周翰的聲音。
"念念。"
我停住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"你以后有什么困難，可以找我。"
我沒說話，繼續往前走了。
路過垃圾桶的時候，我把那枚夜市地攤上買的戒指摘下來，握在手心里看了一會兒。
然后放進了外套口袋里。
還是算了。扔了太便宜他。留著以后提醒自己，什么叫識人不明。
小區外面停了一輛出租車。
我報了一個地址。城南老巷子里的一間月租八百的單間。
三年前我嫁給周翰的時候，偷偷留了一間房沒有退。
那時候我想的是萬一哪天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試菜，就去那里。
沒想到它最后變成了我離婚后唯一的落腳點。
坐在出租車后座上，我拿出手機翻了幾條消息。
有一條未接來電是個陌生號碼，歸屬地顯示的是省城。
我沒有回撥。
把手機放回口袋里，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調料罐。
"師傅，開快一點。"
出租車開出去兩條街。
我開始在心里算日子。
周翰的八家店，后廚現在用的底料存量大概還能撐五到七天。
一旦底料用完，那三十一道菜的味道就會變。
食客不會知道具體變在哪里，但他們會覺得"不對了""沒有以前好吃了"。
然后他們會去大眾點評上寫差評。
然后口碑會崩。
然后周翰會慌。
我曾經用三年幫他建起來的東西，沒有我，他守不住七天。
可這些，他現在還不知道。
出租車到了城南老巷子。
我提著東西上樓，開門，撲面而來的是三年沒住人的霉味。
單間很小。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個簡易的灶臺，一個水槽。
窗戶上的灰結成了厚厚一層。我放下東西，把窗戶推開。
外面是密密麻麻的老居民樓，有人在陽臺上晾衣服，有人在樓下喊孩子回家吃飯。
和周翰那套一百六十平的精裝修比起來，這里像是另一個世界。
但站在這個不到二十平的屋子里，我第一次覺得胸口不堵了。
手機響了。
是蘇小魚的電話。
蘇小魚在周翰第三家店當前廳經理，也是我在那家店里唯一能說上話的人。她嘴巴厲害，脾氣沖，罵人不帶臟字，但對我一直不錯。
"念念，你是不是瘋了？你真簽了？"
"簽了。"
"你腦子被門夾了？那些菜明明是你做的，你就這么凈身出戶？我跟你說，周翰那個***。"
"小魚。"
"我還沒罵完呢。"
"你在店里注意點，讓周翰知道你跟我聯系，你工作保不住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蘇小魚的聲音低下來。
"念念，你到底怎么打算的？你要是需要錢，我這里還有點。"
"不用。你幫我注意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注意看一下店里招牌菜的味道。大概一個星期左右，如果有變化，你告訴我。"
"味道？什么意思？"
"你到時候就知道了。"
掛了電話，我把調料罐從毛巾里取出來，放在桌子中間。
罐口的蠟封完好無損。里面的底料還夠用很久，但我不會再給周翰的店用了。
我蹲下來，打開灶臺下面的柜子。
里面放著我三年前搬進來時買的一些基礎調料和廚具。
鍋還在。菜板還在。一瓶醬油過期了，一袋鹽結了塊。
夠了。
我出門去了巷子口的菜市場。
買了兩斤排骨、一把小蔥、一塊姜、一袋冰糖。
回來的路上經過市場入口，菜市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