棱角分明的下頜線，戴著細框眼鏡，西裝革履，腰板筆直。
他給我倒了杯水，坐到對面，神情嚴肅。
“顧老師，您把情況詳細說說。”
我把這六年的事，像倒豆子一樣全說了。
從婚后第一天趙淑芬翻臉，到這次不讓我參加壽宴。
從陳維手機上的聊天記錄，到趙淑芬暗中安排方晴雅的種種跡象。
我把截圖給他看。
周明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這些聊天記錄能證明感情曖昧，但還不夠。”他推了推眼鏡。“目前沒有實質性**證據，法律上站不住腳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我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是我前天去房管局查到的。
“我們的婚房，最早是我和陳維共同署名。三個月前，陳維去辦了變更手續，把我的名字去掉了。”
“現在房產證上，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。”
周明的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。
“您事先知道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偽造了您的簽名？”
“我不確定，但那個簽名絕對不是我簽的。”
周明深吸一口氣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顧老師，這已經涉嫌偽造簽名了。如果查實，這次產權變更是無效的。”
“但更重要的是——”他看著我，“這說明對方在有計劃地轉移夫妻共同財產。配合那些聊天記錄來看……”
他沒把話說完。
不用說完。
我們都明白。
趙淑芬不只是在給陳維找新老婆。
她在幫陳維掃清一切障礙。
包括——提前把我從房產上踢出去，這樣等離婚的時候，我什么都分不到。
“顧老師，您現在有兩個選擇。”周明把筆擱下來。
“第一，直接**，要求撤銷產權變更，同時收集更多**證據。走法律程序。”
“第二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先不打草驚蛇。繼續收集證據，等證據鏈完整了，一次性攤牌。”
“到時候不管是過錯方賠償還是財產分割，您都能拿到最有利的結果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有風，樹影在玻璃上晃來晃去，像搖擺不定的人心。
“我選第二個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，我要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周六，她的壽宴。”我抬起頭。“我要去。”
周明愣了。“您不是說她不讓您去？”
“對。她不讓我去。”
“但我必須去。”
“我要親眼看看，她給陳維安排的那個女人，到底是什么模樣。”
“我要讓所有人看看，趙淑芬到底在做什么。”
周明看著我的眼睛。
他后來跟我說，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高三那年。
有一次**，他的作文跑題了，得了二十分。所有人都笑他。
是我在課后把他留下來，一個字一個字幫他改，改了四遍。
最后我對他說：“周明，你不笨。你只是還沒找到自己的路。”
他說他在我眼睛里看到過那種神情。
那種不認輸的、倔強到骨頭里的光。
“顧老師。”他站起來，“如果您需要，我可以陪您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拎起包。“這一趟，我自己去。”
周六到了。
江城難得的好天氣。秋高氣爽，天藍得像塊玻璃。
金鼎酒店在城中心最繁華的地段，外墻貼著金色的大理石，旋轉門上方掛著一條紅色**——
“恭祝趙淑芬女士六十壽辰”
金色大字，襯著紅底，耀眼得刺目。
門口停滿了車。奔馳、寶馬、奧迪，還有兩輛公務用車。
我站在馬路對面，看了五分鐘。
然后走進了旁邊一家美發店。
“小姐，你要做什么造型？”
“盤發。”
我指了一個優雅的低盤發樣式。
出門前我換上了那件壓箱底的紅色旗袍。
這件旗袍是我兩年前花自己的稿費買的。蘇繡工藝，暗紅色真絲面料上繡著深紅色的牡丹紋，腰線收得很窄，裙擺及膝。我從來沒穿過。因為趙淑芬說過，紅色太騷氣，不像正經人穿的。
今天我偏要穿。
化了淡妝。眉毛畫得利落，唇膏選了正紅色。
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一米六五的身量，肩窄腰細，旗袍勾出流暢的線條。長發盤起來后，露出纖長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。左眼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，在燈光下像一滴定住的墨。
六年了。
六年里我穿得最多的是圍裙。
今天，我把圍裙脫了。
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