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身體像蝦一樣弓起來，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。
然后整個人癱軟下去，口吐白沫。
沈梔站在旁邊，腿在發抖。
她想起沈念的臉。
那張甜美的、無辜的、讓人心疼的臉。
那個女人把她送進了這里。
而她的家人，親手簽了同意書。
第一個月，她被關進小黑屋三次。
第一次是因為她沒跑完規定的圈數。
教官說她態度不端正，關她二十四小時。
小黑屋是一個三平米的水泥房間。
沒有窗戶，沒有燈，沒有床，只有一扇鐵門。
她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天。
沒有聲音，沒有光，沒有任何可以辨別時間的東西。
她開始數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從一數到一萬，再從一萬數到一。
她哭了。
不是因為疼，是因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如果她死在這里，沈家的人會知道嗎？
會在意嗎？
不會的。
他們有沈念了。
第二次關禁閉是因為她拒絕指認一個不守規矩的同學。
教官讓她舉報誰在偷偷藏零食，她不說。
教官說你不說就是包庇，關四十八小時。
四十八小時，兩天兩夜。
沒有水，沒有食物。
她的嘴唇干裂了，嗓子像被砂紙磨過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她開始出現幻覺，看到光點，看到人影，聽到有人叫她。
“梔梔，梔梔——”
是媽**聲音。
她伸出手去抓，什么都沒有。
第三次關禁閉，她已經記不清原因了。
可能是被連坐，可能是有人犯了錯全宿舍受罰。
可能什么原因都沒有，教官就是想關她。
這一次是七十二小時。
三天。
她已經習慣了黑暗。
她學會了在腦子里彈鋼琴。
閉上眼睛，想象自己坐在鋼琴前。
手指在黑白色的琴鍵上跳躍，音符一個一個地響起來，連成旋律。
《致愛麗絲》。
她彈了無數遍。
那是她唯一能讓自己不崩潰的方式。
特訓學校的生活沒有盡頭。
她被電擊過三次。
第一次是因為她在隊列中動了一下。
第二次是因為她回答教官問題時聲音太小。
第三次是因為有人舉報她有反抗情緒。
那個人是誰，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在那個地方，舉報別人是活下去的方式。
你不舉報別人，別人就會舉報你。
她從來不舉報任何人，所以她永遠是靶子。
她被其他學員打過。
宿舍里有一個大姐頭，帶頭孤立她，搶她的飯，把她的被子扔到地上，半夜趁她睡著用枕頭悶她的臉。
她去跟教官說，教官說了一句讓她終身難忘的話。
“他們為什么只欺負你？你自己想想?！?br>你自己想想。
她想了兩天。
她想出來的答案是因為我不夠好。
因為我做錯了事，所以才會被送到這里。
因為我被家人拋棄了，所以誰都可以欺負我。
這種想法像毒藥一樣滲進了她的骨髓里。
她開始相信自己是錯的。
相信自己推了沈念。
相信自己是一個壞姐姐，一個不值得被愛的人。
這是特訓學校最**的地方。
它不是改造你，它是打碎你，然后告訴你，碎了是你自己的錯。
兩年。
七百三十天。
她瘦了四十斤。
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，體重不到八十斤。
她的手臂上有煙頭燙的疤，后背有鞭子抽的痕，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自己咬的印記。
她已經不哭了。
眼淚早就流干了。
她覺得活著就好。
只要活著，就有機會離開這里。
只要離開這里，她就能重新開始。
她不知道重新開始這四個字，在這個世界上有多難。
03 回家
兩年后。
鐵門開了。
司機老周站在門口，看到她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。
她知道自己看起來像什么。
一頭枯黃的亂發，一張蠟黃的臉，一套空蕩蕩的校服，渾身散發著霉味和藥膏味。
“小姐，老爺讓我來接你回家。”
回家。
這個聲音在特訓學校的兩千多個夢里出現過無數次。
每次她被打得滿身是傷關進小黑屋的時候，她就在心里默念。
回家——回家——有愛就不怕——
現在真的要回家了。
她站在沈家別墅門口，看著這棟她住了十七年的房子，覺得既熟悉又陌生。
花園里的梧桐樹長高了。
門口的臺階換了大理石的。
門把手擦得锃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