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弟十年，我省吃儉用給家里寄了113萬。
2026年，我被所謂“良心發現”的父母叫回老家。
剛進門，我媽就把一碗清湯面摔在桌上，
順手遞給我一張三百萬的欠條：
“你按個手印，你弟弟買婚房還差八十萬首付。”
弟媳坐在一旁磕著瓜子冷笑：
“姐姐在大城市當高管，三百萬還不是動動手指的事？”
1
我推開老家那扇掉漆的鐵門時，手指上還沾著早高峰擠地鐵蹭到的灰。
補品袋子勒得手心生疼。
腦白金、阿膠糕、進口奶粉，林林總總花了小兩千。
王翠蓮坐在堂屋的八仙桌邊剝蒜。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沒接東西。
“放那兒吧?！?br>語氣像打發送快遞的。
我把補品摞在墻角，直起腰時瞥見飯桌上擺著一張紙。
A4大小，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
紅印泥擱在旁邊。
林大強從里屋踱出來，端著搪瓷缸子，咕咚咕咚灌了口濃茶。
“瑤瑤啊?！?br>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你今年也二十八了，該為這個家想想了。”
林耀祖靠在沙發角上玩手機，屏幕光照著他油光滿面的臉。
他娶的那個媳婦徐曼，翹著二郎腿嗑瓜子，眼睛從我進門起就沒離開過我肩上挎著的那個MK包。
王翠蓮把蒜皮一推，站起身。
“你弟弟看中了一套房，首付差八十萬?！?br>“我跟**尋思著，你在大城市這么多年，也該把賬清清了?！?br>她把那張A4紙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“我們算過了，從小到大的飯錢、學費，加**弟弟的婚房缺口?！?br>“一共三百萬?！?br>“你按個手印?！?br>堂屋里的燈泡是十五瓦的，昏黃得讓人眼睛發澀。
我盯著紙上那些字。
“撫養費”
“教育投資”
“購房贊助”
用詞還挺講究。
林耀祖這時候抬起頭來，沖我咧了咧嘴。
“姐，你不是在大廠當產品經理嗎？年薪好幾十萬吧？”
“三百萬對你來說，還不是動動手指的事？”
徐曼噗嗤一聲笑了，瓜子殼從嘴角掉下來。
“大姐在城里當女強人，我們這小地方的人哪比得上？”
“不過話說回來，家里供你讀書不容易，你現在有出息了，可不能忘本?！?br>我拉開椅子坐下。
帆布包擱在腿上，底部磨破的皮翻著毛邊。
從包里掏出那本記事本時，手很穩。
膠帶纏了三層，封面是初中時學校發的作業簿，牛皮紙已經泛黃起皺。
邊緣卷曲得像被水泡過又曬干的樣子。
我把它放在八仙桌正中央。
推過去。
“媽?！?br>我叫了一聲。
王翠蓮愣了愣。
從我十五歲離家出去打零工起，她就很少聽我叫這聲了。
“你讓我按手印，總得讓我把賬對對吧？”
2
堂屋里安靜了三秒。
徐曼的笑聲還沒收住，僵在喉嚨口。
林大強的搪瓷缸子磕在桌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我把賬本翻開。
第一頁，鉛筆寫的字跡已經模糊了。
“十一歲，暑假，夜市幫工洗油鍋。十五天，賺了三百塊?！?br>“老板嫌我矮，讓我蹲在磚頭上洗。油鍋有半人高，要踮著腳尖才能夠到底。”
我念得很慢。
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“媽，你還記得嗎？那年開學，你說我洗油鍋的水把手泡爛了，怕同學笑話，讓我戴手套去上課?！?br>“你說的是——”
“真晦氣。”
王翠蓮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多少年前的事了，你翻這些舊賬干什么？”
我翻到第三頁。
“十四歲，寒假，餐館刷盤子。二十三天，賺了五百塊?！?br>“洗潔精是散裝的，兌了水，不起沫。盤子上的油結了一層又一層，老板罵我偷懶，我一口氣刷到凌晨三點。”
“手指被碎碗茬子劃了個口子，指甲蓋掀起來了?！?br>“包扎花了八塊。實際到手四百九十二?！?br>徐曼嗑瓜子的動靜停了。
她盯著我的手指看，像想從上面找出當年那道疤。
我繼續翻。
“十六歲，暑假，電子廠插件。兩個月，賺三千二?！?br>“每天從早上八點站到晚上九點，腳底板磨出水泡，用針挑破了繼續站。焊錫的松香味熏得我每天晚上回宿舍都頭疼?！?br>“媽，那年弟弟要買新手機，你說家里沒錢，讓我寄兩千塊回來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