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的瞳孔驟縮。
她認識那張臉。
不只是她認識，趙明遠也認識。在場的每一個稍微關注過廈門商圈的人，都不可能不認識那張臉。
陸景深。
榕城最年輕的首富，陸氏集團的掌門人。
也是趙明遠提過無數次、每一次提起來都恨得咬牙切齒的人——“那個陸景深，就是運氣好，投了個好胎，有什么了不起的？”
趙明遠的臉色變了。
從得意到慘白，只用了一秒。
“陸……陸總？”
趙明遠的聲音都在抖。
陸景深沒有看他。
他一步步走上臺階，人群自動給他讓出一條路，像摩西分紅海。他走得不快，甚至有些懶洋洋的，像是來參加一場和他沒什么關系的飯局。
他在蘇念面前停下了。
蘇念低著頭，看著那雙一塵不染的皮鞋停在自己的視線里。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道，混合著衣料上若有若無的薄荷氣息。那是屬于另一個世界的氣味。干凈的、昂貴的、和她格格不入的。
“蘇小姐？”
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不高不低，好聽得像深夜電臺的主持人。
蘇念沒有抬頭。
她不敢。她怕她一抬頭，眼淚就會掉下來。
陸景深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。他轉過身，看向趙明遠，唇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了一個在生意場上被無數對手形容為“死亡微笑”的表情。
“趙老板。”
他說。
“剛才你說，二十萬？”
趙明遠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他想說話，但陸景深沒有給他機會。他朝身后的司機招了招手，司機立刻遞上一個公文包。陸景深打開公文包，從里面取出一張支票，夾在修長的兩指之間。
“二十萬，我買了。”
他把支票遞到趙明遠面前。
趙明遠愣住了。
人群也愣住了。
一時間，整條街上只有蟬鳴。
蘇念終于抬起頭。
她先看到了那張支票，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“貳拾萬元整”，然后是握支票的手——骨節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干凈利落，無名指上戴著一枚設計簡潔的銀戒。
最后，她看到了他的眼睛。
他也在看她。
那雙眼睛是深褐色的，在強光下幾乎看不出溫度。他看著她，不像在看一個人，更像在看一件被擺在櫥窗里的商品，或者更準確地說——一枚棋子。
蘇念在那雙眼睛里看不到憐憫，看不到憤怒，甚至看不到任何情緒。
只有一種冷冰冰的、商人式的評估。
“蘇小姐，請上車。”
陸景深朝她微微側了側頭，語氣和他說“這個項目我投了”沒什么兩樣。
蘇念的手在發抖。
那張支票就懸在她面前，二十萬。她的三年婚姻，她的青春，她的尊嚴，明碼標價，二十萬。
她突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淚，深吸一口氣，轉過身，一步一步走向趙明遠。
趙明遠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。
蘇念在他面前停下，離他只有半步的距離。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久到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然后她問：“趙明遠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。
“你愛過我嗎？”
趙明遠愣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臉上一瞬間閃過無數種表情——心虛、慌亂、惱羞成怒，最后變成了一種她再熟悉不過的冷笑。
“愛能當飯吃嗎？”
他的聲音干巴巴的，像是在背一句早就準備好的臺詞。
蘇念點了點頭。
她點了點頭，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然后她轉過身，朝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走去。
路過陸景深身邊的時候，她從他的指間抽走了那張支票。
動作不輕不重，像從打印機上取下一**打印好的文件。
身后傳來趙明遠的聲音：“蘇念！蘇念你——”
她沒有回頭。
一次都沒有。
司機為她拉開了車門。她彎腰坐進去，碎花裙子的下擺蹭到了真皮座椅上，留下一道淺淺的褶皺。車內的空調開得很足，皮革和雪松的味道混在一起，冷冷地包裹著她。
車門關上的瞬間，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安靜了。
她聽見陸景深也上了車。他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