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遺體是在兩個小時后被拖上岸的。
那時雨小了些。
救援隊用液壓鉗剪開車架，四個人一起把我抬出來。
我被泡得渾身冰冷，臉色慘白。
肚子隆起。
可里面的孩子，已經安靜得像從來沒來過。
小周跪在泥地里，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嫂子，嫂子…”
隨隊醫生拉過白布，蓋住我的臉。
“孕婦死亡時間，凌晨一點四十二分。”
“胎兒宮內死亡。”
所有隊員都低下了頭。
遠處，鎮衛生院的暖燈亮著。
傅承野正坐在病床邊，替江妍擦頭發。
江妍裹著毛毯，臉上沒有半點低溫休克的灰敗。
護士剛給她量完體溫。
三十六點六。
血壓正常。
心率正常。
她手里捧著姜茶，眼睛卻紅得恰到好處。
“承野，我是不是害了許棠？”
傅承野把毛巾放進盆里。
“別亂想，她不會有事。”
“可她剛才看我的眼神好兇。”
“她懷孕后一直敏感。”
傅承野聲音放軟。
“你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。”
江妍靠進他懷里。
“她是不是還在怪我回來找你？我真的只是病了，我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傅承野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飄在病房門口，靜靜看著。
原來他不是不會溫柔。
只是那份溫柔，從來不屬于我。
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小周渾身濕透地沖進來。
他手里還攥著一只被泥水泡壞的胎心探頭。
“傅隊…”
傅承野抬頭，眉頭皺起。
“現場收尾結束了？”
小周張了張嘴，眼淚先掉下來。
“嫂子和孩子沒了。”
病房里頓時安靜。
江妍捧著杯子的手頓了頓。
傅承野卻像聽見了什么荒唐笑話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小周哽著嗓子。
“嫂子死了，孩子也沒保住。”
傅承野站起來。
“胡說。”
小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傅隊，我親眼看著醫生蓋的白布。”
傅承野臉色沉下來。
“許棠是不是讓你來騙我？”
小周愣住。
傅承野拿出手機，撥我的電話。
無人接聽。
他又打。
還是無人接聽。
他冷笑一聲。
“關機？”
他低頭給我發消息。
許棠，差不多行了，山洪現場不是你爭風吃醋的地方。
江妍被你嚇得一直發抖，你回來以后，必須給她道歉。
孩子不是你拿來逼我的**。
小周看著他，眼神從震驚變成憤怒。
“傅隊，嫂子真的死了。”
江妍忽然捂住胸口，急促喘息。
“別說了，承野，我害怕…”
傅承野立刻扶住她。
他轉頭看小周，語氣冷得像刀。
“出去。”
“傅隊！”
“我說出去。”
小周眼眶通紅。
“你會后悔的。”
傅承野沒有回答。
他只顧著把江妍抱回病床。
“別怕，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