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三叔站不穩，整個人都靠在我爸身上。
一個快四十歲的男人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我爸拍著他的背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有哥在，天塌不下來。”
大-伯陳衛國臉上的笑意消失了。
他皺著眉，看著我爸。
“老二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大過年的，你要為這個廢物跟我翻臉？”
我爸扶著三叔，終于轉過身，正視著他。
“大哥，他也是你弟弟。”
“我沒這種窮鬼弟弟！”大伯一揮手，指著三叔，“陳家的臉都被他丟光了！為了個半死不活的兒子，像狗一樣到處搖尾乞憐！”
二姑陳麗華也幫腔：“就是！二哥，你可別犯糊涂，這事你沾上，一輩子都甩不掉！他這就是個無底洞！”
我爸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他看著地上那幾張被踩臟的鈔票。
“大哥，這是你給的？”
大伯哼了一聲，算是默認。
“你很有錢？”我爸又問。
“比你這個跑運輸的強！”大伯下意識挺起胸膛。
“好。”
我爸點點頭。
他松開三叔，從自己那個破舊的帆布包里，開始往外掏東西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我**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我也認出來了。
那是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鼓鼓囊囊。
我見過，前幾天我媽才跟我顯擺過，里面是我去省城讀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。
整整十八萬。
是我爸跑了三年長途，一車皮一車皮拉貨，一張一張攢出來的。
我媽沖上去，按住我爸的手。
“衛民！你干什么！你瘋了！”
我爸輕輕推開她，動作很溫柔，但態度很堅決。
“秀芳，這事你別管。”
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，塞進三叔懷里。
三叔像是被燙到一樣，手一哆嗦，信封掉在了地上。
厚厚的信封，砸在青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二哥……不行……這是小陽的學費……我不能要……”三叔連連后退，擺著手。
“拿著！”
我爸撿起信封，再次，用力地，塞進三叔手里。
他盯著三叔的眼睛，一字一句。
“老三，你聽著。”
“錢沒了，可以再掙。”
“小陽大學晚一年去讀，也沒關系。”
“你兒子，得活下來。”
“你，也得給老子活下來。活得像個人樣！”
整個祠堂，鴉雀無聲。
只有我媽壓抑的哭聲。
大伯和二姑的表情，像是見了鬼。
“十八萬？”二姑的嗓子像被掐住的雞，“陳衛民你瘋了！你把全部家當都給他？”
大伯也反應過來，指著我爸的鼻子罵。
“陳衛民！你真是個蠢貨！徹頭徹尾的蠢貨！為了一個廢物，把兒子的前程都搭進去！我陳家怎么出了你這么個敗家子！”
我爸沒理他們。
他只是看著三叔。
三叔捧著那個信封，像捧著全世界最重的東西。
他突然，對著我爸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這次，我爸沒攔。
三-叔磕了三個響頭。
咚，咚，咚。
每一個都結結實實。
再抬起頭時，他滿臉是淚，額頭一片紅腫。
他沒說話，只是又看了我爸一眼，然后轉身，抓著那個信封，瘋了一樣沖出了祠堂。
他要去醫院。
他要去救他的兒子。
03
三叔跑了。
像一個終于得到救贖的逃兵。
祠堂里一片死寂，連呼吸聲都聽得見。
大伯陳衛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指著我爸，手指都在發抖。
“好，好你個陳衛民！”
“你真是我的好弟弟！”
“為了一個外人，不，連狗都不如的東西，跟我叫板！”
“這十八萬，你就當扔水里了！我告訴你，以后他陳衛東要是還你一分錢，我陳衛國的名字倒過來寫！”
二姑陳麗華也湊上來，對著我媽陰陽怪氣。
“秀芳啊，你也是個傻的。跟著這么個男人，有你苦頭吃的。”
“小陽的大學怎么辦？復讀一年？說得輕巧，明年考不上怎么辦？一輩子在村里種地？”
“哎呦，真是作孽哦。”
我媽咬著嘴唇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，就是不讓它掉下來。
我爸走過去，把我媽攬在懷里。
他看都沒看大伯和二姑一眼。
他只是看著祠堂門口的方向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。
“我的兒子，就算在家種地，也比某些人站得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