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得有骨氣。”
說完，他拉著我媽，又牽起我的手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
“這團圓飯，不吃也罷。”
我們一家三口，就在全族人復雜的目光中，走出了陳家祠堂。
我能感覺到背后，大伯那幾乎要**的眼神，和二姑那幸災樂禍的嘲笑。
那個年，我們家過得冷冷清清。
年夜飯的桌上，我媽一直沉默。
我爸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最便宜的二鍋頭。
我知道，他們心里都壓著一塊巨石。
那十八萬，是這個家的天。
現(xiàn)在，天塌了。
正月初三，三叔那邊傳來消息。
他兒子手術很成功，人保住了。
我爸聽完，臉上露出了幾天來第一個笑容。
他喝光了杯里剩下的酒，對我說：“陽，值了。”
但村里的風言風語，卻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“聽說了嗎？陳衛(wèi)民把兒子學費給老三了，十八萬呢！”
“真是個傻子，為了個弟弟，兒子都不要了。”
“我看他就是想在大哥面前逞能，死要面子活受罪。”
“他大哥大姐都說了，陳衛(wèi)東那錢，一輩子都還不上的。”
這些話，像刀子，一遍遍割在我們家人的心上。
大伯和二姑更是變本加厲。
他們見到我爸媽，要么冷嘲熱諷，要么直接當看不見。
在村里，他們到處宣揚我爸是個“拎不清的蠢貨”，是個“為了外人**自己家的敗家子”。
我們家，徹底被孤立了。
那年夏天，我沒去省城，去了一所本地的專科學校。
學費便宜很多。
開學那天，我爸送我到車站。
他給我塞了兩百塊錢，是他身上所有的錢。
“陽，委屈你了。”
“爸對不起你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被生活壓得蒼老的臉，和那雙布滿老繭的手。
我搖搖頭，把眼淚憋了回去。
“爸，我不委屈。”
“你做的是對的。”
“人，得有良心。”
火車開動的時候，我看見站臺上的父親，像一尊雕塑，站了很久很久。
從那天起，我跟自己說，這個家，以后我來扛。
十五年。
時間過得真快。
快到我?guī)缀跻水斈觎籼美锏哪且荒弧?br>三叔后來去了南方，再也沒回來過。
剛開始幾年，逢年過節(jié)還會打個電話，寄點土特產(chǎn)。
后來，電話越來越少，最后徹底斷了聯(lián)系。
大伯和二姑的嘲笑，持續(xù)了十五年。
“怎么樣啊，老二，你的好弟弟呢？”
“那十八萬，有消息了嗎？”
“都說了是**子打狗，有去無回，你就不信！”
我爸從不跟他們爭辯，只是默默抽煙。
直到今天。
村口那棵老槐樹下，停了一輛我只在電影里見過的車。
黑色的，亮得能照出人影，車頭有個小金人。
村里人說，那叫勞斯萊斯。
車門打開，下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。
他站得筆直，眼神銳利。
是他。
三叔，陳衛(wèi)東。
他回來了。
他身后跟著一群人，畢恭畢敬。
全村的人都涌了過去，包括大伯和二姑。
他們臉上的笑，比十五年前祠堂里的哭，還要難看。
三叔的目光掃過所有人，最后，停在了人群外圍，那個提著一瓶醬油，剛剛從小賣部回來的，我的父親身上。
我看到，三叔的眼眶，一下子就紅了。
那個眼神，和十五年前，他沖出祠堂時的眼神，一模一樣。
04
三叔陳衛(wèi)東的目光，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，切開了嘈雜的人群。
他看到了我爸。
看到了我爸手里那瓶晃蕩的醬油。
看到了我爸身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工作服。
他紅了眼眶，然后邁開腿。
他身后的黑衣人立刻跟上，但被他抬手制止了。
他一個人，穿過人群，走向我爸。
大伯陳衛(wèi)國第一個反應過來。
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，肥胖的身體爆發(fā)出驚人的敏捷。
他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村民，臉上堆起一座褶子山。
“衛(wèi)東！我的好弟弟！你可算回來了！”
他沖到三叔面前，想給他一個擁抱。
三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側身躲過。
大伯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。
二姑陳麗華也擠了過來，手里還抓著一把沒嗑完的瓜子。
她直接把瓜子扔了，用那只油膩的手去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。
“衛(wèi)東啊！你可想死二姐了！這十五年，你一個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