則直接走進客廳，大喇喇地往沙發上一坐，打量著房間，像在估量這套房子值多少錢。
我關掉電腦屏幕，站起來說："回來了就好，我去做飯。"
我轉身走進廚房，擰開水龍頭，讓嘩嘩的水聲蓋住我紊亂的呼吸。
穩住，蘇南。
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。
遠航出院后的第二天，我找了個去超市買菜的借口出了門，直奔城南青山巷。
17號是一棟老式居民樓，六層，沒有電梯。趙德勝住在四樓。
我在樓下等了將近一個小時，才看到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提著一袋蔬菜從巷口走過來。
我認出了他。雖然只在繳費清單的照片上見過一次，但他那張臉我記得很清楚。
他走路的樣子沒有任何異常。沒有拐杖，沒有跛行，步伐穩健得像是每天晨練的退休干部。
一個三周前被車撞傷到需要一百萬賠償的人，走路比我還利索。
我沒有上前搭話，而是在對面的小賣部買了瓶水，坐在臺階上繼續看。
趙德勝上了樓，大約過了十分鐘，一輛黑色轎車開進了巷子。
車停在17號樓下，駕駛座的人沒下車，摁了兩聲喇叭。
趙德勝從樓上下來了，走到車窗前，彎著腰說了幾句話。車窗降下來一條縫，遞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趙德勝接過去，往懷里一揣，又說了兩句什么，車窗就升上去了。
車子倒出巷口的時候，我看清了車牌號的后四位。
我存進了手機備忘錄里。
車開走后，趙德勝捏了捏懷里的信封，臉上的表情很復雜，說不上高興，更像是一種認了命的疲憊。
他轉身上樓，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，腳步忽然頓了一下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巷口，目光掃過小賣部門口的位置。
我低下頭，假裝在看手機。
等我再抬頭的時候，他已經消失在樓道里了。
我把那個車牌尾號翻出來看了一遍。
這輛車不是婆婆的，也不是遠舟的。婆婆沒有車，遠舟的車是一輛白色的舊轎車。
那是誰的車？誰在給趙德勝送錢？
我帶著這個疑問回了家。
一進門，就看到客廳里多了兩個人。
遠舟坐在沙發上翹著腿，旁邊挨著一個年輕女人，化著精致的妝，穿著一條看起來就不便宜的連衣裙，正在用手機對著客廳的窗戶拍照。
"嫂子回來了？"遠舟朝我揚了揚下巴，"來，認識一下，這是我女朋友柳媛媛。"
柳媛媛放下手機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笑了一下，但那個笑沒到眼底。
"嫂子好。"她叫了一聲，然后立刻轉頭對遠舟說，"遠舟，你剛才說你們看的那個小區叫什么來著？城東學苑府？三室一廳那個？"
"對對對，八十五萬，精裝修，拎包入住。"遠舟說得眉飛色舞。
八十五萬。
我在廚房門口站住了。
婆婆在樓梯間說的數字就是八十五萬。
"地段怎么樣？學校遠不遠？"柳媛媛追問。
"旁邊就是實驗小學，走路五分鐘。"遠舟拿出手機給她看照片，"你看，這個戶型，主臥朝南，采光特別好。"
柳媛媛湊過去看了一眼，滿意地點頭："行，那訂婚宴的事也趕緊定了吧，你不是說這個月就能把首付交了？"
遠舟笑了一聲，往沙發上一靠："放心，錢的事我來搞定，你就安心準備當新娘子。"
他說"錢的事我來搞定"的時候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用我的血寫的。
我賣掉我爸媽留給我的房子，給他湊首付，他坐在我家客廳里，把這件事說成"我來搞定"。
柳媛媛突然站起來，在屋子里轉了一圈，走到念念房間的門口探頭看了一眼。
"這個小房間挺好的，收拾收拾，以后給我們放東西也合適。"
這是念念的房間。
墻上貼著我給她畫的小星星，床頭放著她最喜歡的布偶兔，書桌上攤著她的涂色本。
柳媛媛說完這句話就走開了，像是在討論一個跟活人無關的儲物空間。
遠舟在沙發上沖我喊："嫂子，有水果沒有？切點水果出來。"
我走進廚房，從冰箱里拿出幾個蘋果，一刀一刀地切。
刀口落在砧板上，聲音很脆，很響。
切到**個蘋果的時候，念念從***回來了，是婆婆去接的。
念念沖進廚房抱住我的腿："媽媽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