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包蛋，沒有動。
“吃呀，”我在對面坐下，咬了一口面包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姐姐，”她抬頭看我，“我不餓。”
“你昨晚就沒吃多少，多少吃點。”
她猶豫了一下，用小勺子舀了一口牛奶，送到嘴邊。
我看著她喝下去，然后低頭繼續吃自己的早餐。
過了一會兒，我抬起頭，她面前的牛奶還是那么多，荷包蛋也沒動。
“真不餓？”
“嗯。”
她低著頭，兩只手放在膝蓋上，像做錯了什么事。
我沒再逼她。安諾從小吃飯就不積極，催急了還會哭。我不想一大早就讓她不開心。
“那等會兒餓了再吃。”
“好。”
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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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時候我去了趟超市。
安諾沒跟我去，說想待在家里畫畫。我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，她坐在沙發上，膝蓋上攤著畫冊，手握著彩色鉛筆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她整個人像是被鍍了一層金色的邊。
我關上門。
超市里人挺多的，周末嘛。我推著購物車，在蔬菜區逛了一會兒，挑了一盒草莓、一盒藍莓，又在零食區拿了兩包薯片和一瓶汽水。
結賬的時候，前面站著一個媽媽，帶著一個小女孩。小女孩大概八九歲，扎著兩個羊角辮，手里捧著一盒巧克力豆。
“媽媽，我晚上能開著小夜燈睡嗎？”
“不行，浪費電。”
“可是我怕黑。”
“怕什么黑，有什么好怕的，又沒鬼。”
小女孩低下頭，不說話了。
我推著車，站在那里，忽然想起一些事。
那時候安諾也怕黑。
不是那種嬌氣的“媽媽我要開燈睡”，是真的怕。她怕到會發抖，會出冷汗，會半夜跑到我房間鉆進我被窩里。
我總笑她：“膽小鬼。”
她縮在我身邊，聲音悶悶的：“那姐姐陪我睡嘛。”
我嘴上嫌她煩，但每次都會讓出半邊床。
其實——
其實我知道她為什么怕黑。
因為她怕失去。
這是她自己告訴我的。
那年她十歲，我十八歲。那天晚上下著雨，她爬到我的床上，抱著我的胳膊。
“姐姐，媽媽說人死了就會變成星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如果我看不見星星了，是不是就說明他們都不在了？”
“不是，”我說，“星星一直都在，只是被云擋住了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那姐姐，你也會變成星星嗎？”
“會的，不過是很久很久以后。”
“那我不要你變星星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我怕黑，我怕看不見你。”
我摸了摸她的頭，沒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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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超市回來，我路過鄰居賀川的門前。
門開著，他正在門口澆花。那盆綠蘿好像比上周又長了一片葉子，綠油油的，看著就健康。
“沈醫生，回來了？”
他看見我，放下水壺，笑了笑。
他笑起來的樣子讓人很舒服，嘴角往上翹，眼睛里有星星似的東西，像是真的為你高興。
“嗯，買點東西。”
我拎起購物袋晃了晃以示回應。
“一個人住？”
他問了一句，不等我回答，又接著說：“晚上有空嗎？我煮多了湯，一個人喝不完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——”
“家里還有人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門。
“呃，我妹妹在家。”
“哦。”
他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下去。
“那改天吧，改天請你過來喝。”
“好。”
我推開門，走進玄關。
安諾還是在沙發上，姿勢跟我出門前幾乎一模一樣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，買了草莓，洗給你吃。”
我走進廚房，擰開水龍頭，草莓在水里沉浮，鮮紅鮮紅的，看得人心情好。
我洗好草莓，放進水果盤里，端到沙發前。
“吃吧。”
安諾看了看草莓，又看了看我。
“姐姐你先吃。”
“我買給你的。”
“我看著你吃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我第一次覺得哪里不對勁。
可是我說不上來。她一直都這樣的——不愛吃飯，不愛吃東西，總說“看著你吃就好”。我習慣了，十年都習慣了。
我捏起一顆草莓，咬了一口。
“甜嗎？”她問。
“甜，你也吃。”
她又看了我一眼，然后伸出手，拿起一顆最小的草莓，湊到嘴邊咬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