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諾的側(cè)臉在光里顯得不太真實，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。
“你覺不覺得這個燈有點暗？”我突然問。
“有嗎？我覺得挺好的。”
安諾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吊燈，又低頭畫畫。
我沒再說什么。
可是那盞燈明明是六十瓦的燈泡，十年前就裝上了，從來沒有換過。以前的燈光不是這樣的，以前亮得晃眼。
我揉了揉眼睛，大概是今天太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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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是叫的外賣，酸菜魚和土豆絲。
安諾吃得很少，筷子撥了兩下就放下來了。
“吃飽了？”
“嗯，不太餓。”
“你中午也沒吃多少，”我說，“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“沒有啊，就是不想吃。”
她端起碗去廚房，我聽見水龍頭打開的聲音。碗碟碰撞，水流嘩嘩響。我靠在廚房門邊看她洗碗，她的動作很熟練，像是在這里洗了無數(shù)遍。
“安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要不要跟我去超市？”
“好呀。”
她把洗好的碗放在瀝水架上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回頭對我笑。
“買什么？”
“買點水果，你喜歡的草莓。”
“姐姐你真好。”
她走過來抱了我一下。她的身體很輕，輕得像是沒有重量。我聞到一點香味，說不清是什么味道，像是洗衣粉，又像是某種花香。
那天晚上我還是照例給她讀了書。
讀到一半的時候，我忽然卡住了。
“小王子遇到一只狐貍，狐貍說——”
什么來著？我明明翻了三次頁了，可是眼睛掃過去，字是模糊的，洇成一團一團的黑。
“姐姐？”
安諾的聲音把我拉回來。
“嗯？”
“你怎么不讀了？”
“我——走神了。”
我合上書，揉了揉太陽穴。臺燈的光落在書頁上，那些字又清晰了，一行一行排列整齊，像是從來沒有模糊過。
“你困了？”安諾問。
“有點。”
“那今天不讀了，你早點睡。”
她坐起來，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“沒發(fā)燒。”
“我沒生病，”我笑了笑，把她的手拿下來握住，“你睡吧，我等你睡著再走。”
她躺回去，閉上眼睛。
我關(guān)了臺燈，只留那盞陶瓷兔子夜燈。她的呼吸漸漸均勻，睫毛一動不動。
我起身走出臥室，輕輕帶上門。
走到客廳的時候，我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門縫。里面透出一絲昏黃的光，很微弱，像螢火蟲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個兔子夜燈的燈泡用了很久了，大概有七八年。我昨天還想著要換，可是現(xiàn)在它亮著，雖然暗，但沒有壞。
那我在擔心什么？
我回到自己房間，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，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亮線。我閉上眼，腦子里亂七八糟的。
安諾今天穿了什么顏色的衣服？
我想了想，想不起來。
只記得她系著一條圍裙，粉色的，上面有一顆草莓的圖案。那條圍裙是她十六歲那年買的，在夜市上。攤主說這是最后一條，她非要買。
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子，圍裙用了兩年，倒也正常。
可是——
我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。
她為什么不吃晚飯？
她中午也沒吃，早上也沒吃。我出門前給她留了牛奶和三明治，回來的時候牛奶還是滿的，三明治咬了一口擱在盤子里。
她平時吃得不多的，但總會吃一點。
今天一口都沒動。
她是不是——
我不敢往深處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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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醒來，第一件事是去看安諾。
她還在睡，被子蓋到肩膀，頭發(fā)散在枕頭上。我蹲在床邊，看她的臉。
很白。
嘴唇?jīng)]什么血色。
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——溫熱的，有呼吸。
我松了一口氣，輕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然后起身去做早餐。
煎了兩個荷包蛋，烤了兩片面包，沖了兩杯牛奶。安諾那杯我加了蜂蜜，她喜歡甜的，小時候就喜歡。
“安諾，起床了。”
我推開她臥室的門，她已經(jīng)坐起來了，正在疊被子。
“醒了正好，吃飯了。”
“來了。”
她走過來，從我身邊經(jīng)過的時候，我聞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。洗衣粉的香味，帶著一點梔子花的氣息。
我用的洗衣粉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種，沒有香味。
她坐下來，看著面前的牛奶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