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夜燈
雨在玻璃上畫歪歪扭扭的線。
我翻到《小王子》第二十一章，嗓子有點干。臺燈的光暈落在枕頭上，安諾縮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“狐貍說，‘你為你的玫瑰花費了時間，這才使你的玫瑰變得如此重要。’”
“姐姐。”
她的聲音悶在被子邊緣，帶著一點倦意。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還會讀給我聽嗎？”
我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。她的臉在橘**的燈光里顯得很白，白得像過了期的牛奶。
“當然會，”我說，“關大燈了？”
她點頭，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我起身走到門口，手指搭在開關上。
“姐姐別走。”
這句話她說得很輕，像是怕被什么人聽見。我回頭看她，她已經把被子拉到鼻尖，只露出額頭和那一雙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不去哪兒，”我說，“就關個燈。”
“那關吧。”
啪。
客廳的光線從門縫里擠進來，臥室陷入昏黃。床頭那盞小夜燈亮著，是一只陶瓷兔子，舉著一顆**的星星。那是安諾十五歲那年我們一起在夜市買的，她非要買這個，說星星會發光，晚上就不怕了。
我重新在床邊坐下，她翻了個身，背對著我，呼吸漸漸平緩。
我盯著那只陶瓷兔子看了很久。
燈泡很暗，幾乎快要燒壞了的樣子。我心想明天得換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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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的時候，我在城南的心理診所上班。
診室不大，但采光好，落地窗外有棵銀杏樹，秋天的時候滿樹金黃。我在這里做了四年，專門接兒童案例。同事說我耐心好，小朋友們愿意跟我說話。
“沈醫生，您真是天生吃這碗飯的。”
前臺小林每次看我帶小朋友出來，都會這么說。我通常笑笑，不接話。
今天最后一個案例是個七歲的小男孩，叫豆豆。**媽說他最近總夢到衣柜里有怪物，晚上不敢一個人睡。豆豆坐在椅子上晃著兩條腿，眼睛很大，睫毛很長。
“衣柜里的怪物長什么樣子？”
我給他一張紙，讓他畫出來。他畫了一個圓不圓方不方的形狀，涂成黑色，又用紅色畫了兩只眼睛。
“它什么時候出現？”
“關燈以后。”
“它做什么？”
“它不說話，就看著我。”
豆豆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。我蹲下來，平視他的眼睛。
“我小時候也怕黑。”
他抬頭看我，不太相信的樣子。
“真的，我比你還怕。后來有個很重要的人教我一個辦法——她說，黑只是顏色，不是怪物。”
“有用嗎？”
“有用，”我說，“現在我不怕了。”
豆豆想了想，在怪物旁邊畫了一顆**的星星。
“那我把星星貼在衣柜上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
送走豆豆和**媽，我靠在窗邊發了會兒呆。銀杏葉開始發黃了，有幾片打著旋兒落下來。
小林探頭進來：“沈醫生，下班了，一起走嗎？”
“你先走，我再待會兒。”
她哦了一聲，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我沒有馬上走，坐在辦公桌前，打開最下面的抽屜。里面放著一本童話書，封面有些舊，邊角卷起來了。我翻了翻，從里面掉出一張書簽——是安諾做的，用彩色卡紙剪成蝴蝶的形狀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：
“姐姐加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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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路上我買了兩杯奶茶。
一杯自己喝，一杯給安諾。
店里的小妹認識我了，笑著說：“又來兩杯呀，妹妹愛喝什么口味？”
“原味就行。”
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。開門，玄關的燈亮著，客廳的電視開著，安諾盤腿坐在沙發上，膝上攤著一本畫冊。
“回來啦。”
她抬頭對我笑，嘴角翹起來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“嗯，給你帶了奶茶。”
我遞過去，她接過來看了一眼，放在茶幾上。
“不喝嗎？”
“姐姐喝吧，”她說，“我看著你喝。”
“你不是最愛喝奶茶嗎？”
“今天不太想喝。”
我坐下來，擰開自己那杯，吸了一口。珍珠有點硬，嚼了兩下咽下去。安諾繼續低頭畫畫，電視里放著什么節目，我沒注意看。
“畫什么呢？”
“秘密。”
她把畫冊往懷里藏了藏，笑得神秘兮兮的。
我也沒追問，靠在沙發上喝奶茶。電視忽明忽暗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