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。
真的只有一小口。
我看著她咀嚼，然后咽下去。
“好吃嗎？”
“好吃。”
她又放下草莓，沒再動。
盤子里七顆草莓，她只咬了一口。
我看著她放在膝蓋上的手，指甲剪得很干凈，沒有涂指甲油，手指很細很長。
安諾長得很好看。從小到大都好看。小時候像洋娃娃，長大以后像畫里走出來的。我們長得不太像，她像媽媽，我像爸爸。
媽媽——
我愣了一下。
媽媽去世十年了。
安諾那會兒十歲，現在應該十八歲。
可是十八歲的女孩子，怎么還穿著十歲那年買的睡衣？
我盯著她身上那件粉色的睡衣看。上面印著一只小兔子，耳朵長長的，眼睛圓圓的那件睡衣，是她十歲生日那天媽媽買的。
她一直留著，但應該穿不下了才對。
“安諾，你這件睡衣——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是不是小了？”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。
“沒有呀，剛好。”
剛好。
她站起來轉了一圈給我看。
我看著那件睡衣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地晃蕩——明明大了，像是掛在一根衣架上。
我咽了口唾沫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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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我關了大燈，只留小夜燈。
安諾背對著我躺著，我坐在床邊看著她。
“安諾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還記得你最喜歡的顏色是什么嗎？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當然是——粉色。”
她翻過身來，對著我笑，“我什么東西都是粉色的，你忘啦？”
“我知道你最喜歡粉色。”
“那你為什么問？”
“就——隨便問問。”
我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，姐姐。”
我關上門，站在走廊里，手扶著門框。
粉色。
她說粉色。
可是我記得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顏色是藍色。她以前說藍色像天空，像大海，像她最喜歡的蝴蝶。
什么時候變成粉色了？
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，還是她的記憶出了問題？
我走進自己的房間，坐在床上，盯著面前的墻。
墻上掛著一幅畫，是安諾畫的——一片星空，藍色的底色上畫了很多星星，**的、白色的，還有一顆最大最亮的，她說是北極星。
那幅畫掛了很多年了，畫紙都發黃了，邊角卷起來，我用透明膠帶貼著。
我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，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。
藍的。
她喜歡藍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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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不是失眠那種睡不著，是腦子太清醒，像是有什么東西一直在嗡嗡響。
凌晨一點。
我起來喝水，經過安諾房間門口，門虛掩著，我聽見里面有聲音，很小，像是什么東西落在地毯上。
我停下腳步。
“安諾？”
沒人應。
我推開門。
月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，落在床鋪上。被子掀開著，枕頭歪到一邊，安諾不在。
“安諾？”
我擰開燈，房間里空蕩蕩的，沒有人。
衣柜門開著，里面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。
洗手間的燈亮著，門半開。
“安諾？”
我走過去，推開門。
洗手間里也沒有人。
“安諾！”
我喊出聲來，聲音在空蕩蕩的房子里回響。
我慌了。
從來沒有過，從來不會這樣。安諾不會半夜消失的，她從小就怕黑，不會一個人出門，不會不跟我說一聲就走。
“安諾！”
我把整個房子翻了一遍——客廳、廚房、陽臺、儲藏室、我的房間、她的房間，都沒有人。
她不見了。
我站在客廳中央，心跳得很快，手心全是汗。
然后我聽見一個聲音。
“姐姐？”
是從她房間里傳來的。
我快步走回去，推開門。
安諾躺在床上，被子蓋到下巴，眼睛睜著，有些迷糊地看著我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你——你沒在房間啊？”
“我去上廁所了，”她說，“你剛才去哪兒了？”
“我——我找你了。”
我站在門口，說不出話來。
她的床邊，我的拖鞋旁邊，躺著一本日記本。
我彎腰撿起來。
封面是藍色的，畫著一只蝴蝶。安諾的字，歪歪扭扭地寫在第一頁：
“姐姐別怕，我會一直陪著你。”
字很丑，像是小孩子寫的。
我翻到下一頁。
“今天姐姐掉了**，我去幫她撿，水好深，我好怕。”
“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