嗑瓜子，桌上一片瓜子殼。我媽彎腰把茶幾收拾了，陳桂蘭看了她一眼，說："親家母，你們南邊人就是愛干凈。"
我媽笑了一下，沒說話，把瓜子殼倒進垃圾桶。
那天晚上我媽坐在床邊幫孩子換尿布，我躺在旁邊看著她，忽然說："媽，對不起。"
她手上的動作沒停，說："說什么呢。"
"讓你來受委屈。"
她把尿布疊好，放到一邊，轉(zhuǎn)過來看著我，聲音很輕："琳琳，媽來是陪你的，不是來受委屈的。媽這輩子什么委屈沒受過，她那幾句話，算不上什么。"
我鼻子酸了一下，沒忍住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我媽伸手把我的眼淚擦掉，說："別哭，月子里哭多了對眼睛不好。"
我吸了下鼻子，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我**手輕輕搭在我后背上，拍了兩下，像我小時候哄我睡覺一樣。
那是月子里為數(shù)不多讓我覺得安心的時刻。
我媽在我出了月子之后就回了老家，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滿滿的，冷凍層全是她包好的餃子和燉好的排骨湯，分裝成一袋一袋，上面用記號筆標了日期。
她拎著行李站在門口，看了我一眼，說："琳琳，有事打電話，媽隨時來。"
我點了點頭，看著她走進電梯，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家里一下子就空了。
孩子半歲的時候，陳桂蘭忽然變得熱心起來。
不是對我熱心，是對**熱心。
**帶了一個姑娘回來，趙敏，在商場賣化妝品，長得挺好看，說話嗓門大，進門先把屋子掃了一圈，在客廳沙發(fā)上坐下來，翹著腿問**："你家就這個條件？"
陳桂蘭那天做了一桌子菜，雞鴨魚肉擺了個滿，笑著說："姑娘你先吃，家里條件是差了點，但強子能干，以后會好起來的。"
趙敏嘗了兩口菜，沒什么表情，走之后陳桂蘭坐在沙發(fā)上，臉就沉了下來。
她把**叫到跟前，說："人家姑娘嫌咱家條件差，你看看你，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拿不出來，怎么留住人家？"
**說："媽，我哪來的錢買房。"
陳桂蘭沒說話，但那天晚上，她在客廳里坐了很久，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，燈也沒開，就那么黑著坐著。
我從孩子房間出來倒水，經(jīng)過客廳的時候看見她的影子縮在沙發(fā)角落里，問了一句："媽，您怎么不開燈？"
她說："沒事，坐坐。"
那個"坐坐"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東西，我說不上來是什么，但現(xiàn)在回頭想，大概就是一個計劃在腦子里成型時的那種安靜。
后來趙敏又來了幾次，每次來陳桂蘭都伺候得周周到到，有一次我聽見趙敏在客廳對**說："**人是不錯，但光人不錯有什么用，你看咱倆以后住哪？總不能跟**擠一塊吧。"
**說："我在想辦法。"
趙敏說："想辦法想辦法，都想了三個月了，你到底有沒有辦法？"
那段時間陳桂蘭看我的眼神開始變了，不是那種直接的、有攻擊性的，而是像在量什么東西，衡量這個東西值多少，能不能動。
我的陪嫁房，就在那個時候，被她盯上了。
那套學區(qū)房，兩室一廳，六十八平，在城東實驗小學對面的小區(qū)里。我爸媽買給我的時候，房價還沒漲起來，他們傾了不少積蓄才湊夠首付，月供也供了好幾年。
我結(jié)婚之后那套房子一直空著，偶爾我會過去打掃一下，開開窗，通通風。我跟李偉說過以后孩子大了可以住過去，上學方便。
李偉說好，一切聽你安排。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我信了。
我是在闌尾炎發(fā)作的第二天住進醫(yī)院的。
那天半夜肚子疼得死去活來，李偉把我送到急診，醫(yī)生說要馬上手術(shù)，簽字的時候李偉的手在抖，陳桂蘭站在旁邊，說了一句："簽吧，又不是什么大手術(shù)。"
手術(shù)做了兩個多小時，出來的時候我迷迷糊糊的，李偉在病房里守了一夜，第二天一早他接了個電話，說公司有批貨出了問題，必須去處理。
他臨走前拍了拍我的手，說："媽來看你，你好好休息。"
然后他走了。
陳桂蘭是中午來的，帶了一個保溫杯和一包換洗衣服。她在病房里坐了一會兒，幫我倒了杯水，問了幾句傷口疼不疼，然后就拿著她那個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