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的右下角，指著一處我從未注意過的地方。
那里有幾個極其細小的字，是用同色的絲線織進去的，不用放大鏡根本看不見。
"這是工坊的落款。"老頭的手指輕輕壓在那幾個字上，"我在這條街上做了三十五年古董生意，這個款我認得。這是清末最出名的緙絲工坊沈記的東西。沈記的作品現在存世的不超過三十件，大部分都在博物館里。"
我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"民間流通的沈記緙絲，前年拍賣會上成交過一件。"他說。
"多少錢？"
"那件只有巴掌大小，是個團扇面，品相還沒你這塊好。"
"到底多少錢？"
老頭看著我。
"七十二萬。"
我的膝蓋軟了一下，扶住了柜臺。
"你這塊將近半米見方，雙面異色，品相完好，又有沈記落款。"他把布小心翼翼地重新疊好，放在鋪了絨布的托盤上，"要是上拍賣行，起拍價至少八十萬。落槌價破百萬我不會意外。"
一百萬。
三個字在我腦袋里像炸開了一樣。
那塊被我塞在抽屜里和舊遙控器放在一起三年的布。
那塊我差點拿來給孩子當墊布的東西。
一百萬。
"姑娘？"
我回過神來的時候，眼淚已經掉下來了。
老頭嘆了口氣。
"你要是急用錢，我可以做個**，一口價六十萬。但說句良心話，這價格是我占了便宜。你拿到正經拍賣行去，賣得比這高。"
六十萬。
夠還一大筆急債。夠搬出城中村。夠給兩個孩子買奶粉買藥。夠讓陸承衍不再整天喝得爛醉。
夠活下去。
我盯著那塊安安靜靜躺在絨布上的舊錦緞，腦子里翻涌著無數個念頭。
然后我想起姨媽臨走時回頭看我的那一眼。
"你外婆一輩子最看重的東西。"
她攢了大半輩子，也不舍得拿出來換錢。卻毫不猶豫地包好了，坐了八小時大巴送到我手上。
而我連看都沒多看一眼。
我擦了一把臉。
"老板，謝謝您。"我彎腰鞠了一躬，"這塊布，我不賣了。"
老頭愣了一下。
隨即笑了。
"想通了就好。"他把布和包袱皮一起遞還給我，"好東西，別輕易出手。"
我接過來，兩只手緊緊攥著，像攥著一根最后的繩子。
走出古玩街的時候陽光很亮，晃得我睜不開眼。
04
我沒有直接回家，先去街口找了個能打電話的小賣部。
撥通姨媽電話的時候，我的聲音一出口就變了調。
"姨媽，是我，暮晚。"
"暮晚？你怎么不用自己手**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"
聽到她的聲音，我蹲在小賣部門口，捂著嘴哭了出來。
我把這幾個月的事情全都倒了出來。破產，搬家，債務，陸承衍整天喝酒，孩子生病買不起藥，一個朋友都沒有。
我沒提那塊布的事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"你怎么不早跟姨媽說？"趙桂英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哽咽，"一個人扛這些，你扛得住嗎？"
沒有一句"我早說了那個男人不靠譜"，沒有一句"你以前過好日子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我"，沒有任何一句我害怕聽到的話。
只有心疼。
"姨媽，對不起。"
"說什么傻話。"她打斷我，"你在哪？把地址發給我，我明天就來。錢的事你別操心，姨媽這里還有點存款。"
掛了電話我蹲在地上很久沒起來。
回到出租屋，陸承衍還是那副爛醉的樣子，聞到我進門也就翻了個身。
我把那塊布放在桌上。
燈泡昏黃的光打在暗紅色的錦緞上，那些鳳凰和牡丹的紋路安安靜靜的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陸承衍被開燈晃醒了，迷迷糊糊坐起來，看見桌上的東西。
"什么破布？"
"姨媽給的。你應該記得。"
"哦……那塊老掉牙的東西。"他不以為然，"能賣幾塊錢？夠買兩瓶酒不？"
我擋開他伸過來的手。
"你知道這是什么嗎？"
他一臉茫然。
我把古玩街的事一五一十講給他聽。緙絲，沈記，七十二萬，可能破百萬。
講到數字的時候，陸承衍的眼睛亮了。
那種光我太熟悉了，和他當初談融資時一模一樣，興奮里帶著貪。
"一百萬？"他一把抓住那塊布，翻來覆去地看，"真的？暮晚你沒